以前参加演习,林夏楠都是在红军方。
钻山沟,摸哨位,穿敌后,干的都是“矛”的活儿。
这回反过来了。
独立侦察营的第一场选拔演习,她要充当蓝军——负责搜索、围堵、抓人,还要观察、打分和保障。
从“矛”变成“盾”,听着简单,干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林夏楠趴在营部指挥楼的一张长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等高线地形图,图面已经被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旁边堆着十几页手写的方案草稿,有些被划掉重写,有些被撕了揉成团,扔在脚边。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组织一场演习,比自已参加演习难十倍。
参加演习,你只需要管好自已和身边的战友。
组织演习,你得管四百三十七个人的吃喝拉撒、安全保障、伤病预案,还得管山上每一条进出的路口,每一个可能出事的点位。
“这条沟不行。”周虎把烟灰弹在地上,食指戳着地图上一条蓝色的细线,“这是季节性溪沟,现在七月,山上下了几场雨,水位涨起来能没到腰。四百多号人里头有人钻进去藏着,夜里气温一降,泡出毛病来,你忙得过来?”
林夏楠拿铅笔在那条溪沟旁边画了个叉。
“明白,列为禁入区,开训前通报到每个人。”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又翻回前一页核对数据,“药品方面,我按最坏情况备的——外伤处置包四十套,防暑降温药六十份,蛇药二十份。”
“蛇药?”张彪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地方虽然蛇不多,但七月的山林,”林夏楠头也没抬,“四百多人在山里趴三天三夜,有人踩上不稀奇。不过好在这边的蛇基本无毒,蛇药足够了。”
张彪点了点头。
地址选在距离营区车程一小时的一片山林。
白桦林与落叶松交错生长,地形起伏大,沟壑纵横,灌木丛密集。
整片区域南北纵深约四公里,东西宽两公里出头。
周虎带着侦察排的骨干,前前后后进山勘察了三趟。
第一趟看地形,哪里是制高点,哪里有天然的藏身洞,哪里的灌木丛密得连狗都钻不进去。
第二趟走路线,蓝军巡逻队从哪个方向切入,在哪里设置流动哨,搜索扇面怎么展开。
第三趟是推演。
周虎把全排拉到山里,分成两组,一组扮红军藏起来,一组扮蓝军去搜。
跑了一整天,抓到了七个,漏掉了三个。
漏掉的三个人,一个藏在溪沟边的倒木底下,一个钻进了悬崖边的碎石堆,还有一个——钻进了一棵被雷劈过的空心枯树里。
“脑子够活的。”周虎蹲在那棵枯树前,拍了拍树干,空洞洞的回声从里面传出来,“就是不知道那四百多人能不能想到。”
大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树洞,他们想不到吧?”
林夏楠用树枝在地上画着记号:“难说,那么多人呢,脑子活的肯定比咱们想象的多。”
周虎站起来:“把这些漏洞全记下来。凡是推演中被漏掉的藏身点,全部标注在地图上,蓝军巡逻路线绕经这些点位的密度要加大一倍。”
林夏楠在本子上一条条记。
手腕酸得发胀。
她忽然理解了周虎那句话——带兵,跟自已练本事,是两码事。
……
演习期间,整片山林需要封锁。
四百多人在里面搞三天三夜的实战选拔,要是被不知情的老乡或者猎户误闯进去,出了事故,谁都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