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三喜啃着馒头走过来,一脸苦相。
“煤油灯灯芯不够了。就剩四根。”
周虎皱眉:“不够?出发前不是备了一箱吗?”
“用得太快了。”程三喜扯了扯嘴角,“帐篷里三盏,各哨位四盏,加上淘汰点那边的两盏,连着烧了三天,灯芯损耗比预计的大。今晚要是全开,最多撑到后半夜两点。”
最后一个晚上,恰恰是最关键的。
天一黑,蓝军的夜间搜索就要全面铺开。
这是三天里最后的淘汰窗口,也是那一百八十六个人最难熬的八个小时。
帐篷和哨位没有灯,工作没法干。
周虎想了两秒,转头看向林夏楠。
“小林,你刚不是说纱布也不够了吗,这样,你跟炊事班的车回一趟营区,把灯芯和纱布都拿了,晚上送夜班饭的时候再一块过来。”
林夏楠起身敬礼:“是。”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等驶入营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营区静悄悄的。
大部分人都在山上,留守的只有警卫班的几个哨兵和后勤值班人员。
营房的窗户黑着,连食堂那边都没亮灯。
只有营部指挥楼一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林夏楠先去后勤仓库把灯芯找了出来,然后看了看自已身上的军装。
泥点子和汗渍混在一起,袖口上还蹭了不知道谁的血迹——大概是处理伤口的时候沾上的。
她回了自已的宿舍。
七月末的傍晚,太阳晒了一天的红砖墙还在往外散热。
她把窗户推开,风灌进来,闷气散了些。
锅炉房还有热水。
她拎着脸盆和换洗衣服去了锅炉房旁边的洗澡间,痛痛快快冲了个澡。
三天的疲累被热水从头顶浇下去,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换上干净的军装,又洗了衣服晾晒好,她才向卫生所走去。
卫生所在营部指挥楼后面,白天有人的时候,这栋楼的电从营部配电盘上接的。
晚上留守人员少,后勤值班的只给营部指挥楼、哨位和宿舍供了电,后面这几间没拉上。
林夏楠推开卫生所的门,里面黑洞洞的。
她找了个手电筒夹在腋下,腾出两只手拉开药柜门,手指摸到第二层隔板,往右划。
纱布卷。
她拿了五卷,又往旁边摸了摸,顺手多拿了一盒碘酒棉球。
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她重新夹稳,正准备把柜门合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找什么呢?”
低沉,平稳,带着一点被风吹了很远之后才落到耳边的疲惫。
林夏楠下意识地答:“哦,我找纱——”
后半个字卡在了嗓子眼里。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冰水,又像是被人从脚底点了一把火。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炸开,把她钉在了原地。
手电筒从腋下滑落。
金属筒身磕在水泥地上,“咣当”一声脆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弹了两下,滚到了门口那个人的脚边。
林夏楠一时间竟然不敢回头。
那声音太熟悉了,但正因为太熟了,她反而不敢信。
——怕是错觉。
山里蹲了三天,精神高度紧绷,耳朵里全是虫鸣和风声。
回来之后洗了个澡,热水一冲,人松下来,脑子可能不清醒了。
门口的人没有再出声。
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好半天,林夏楠才缓缓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柱歪倒在地面上,斜斜地照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裤脚的线条笔挺,往上,是贴身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
再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