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一下。
“一直戴着?”
林夏楠嘴角弯了一下,没吭声。
“八小时,”陆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最难熬的时候,生理心理都到极限了。”
“嗯。”林夏楠说,“前两天有应激劲儿撑着,第三天夜里,人开始松懈。这个窗口,蓝军最容易得手,真正扛得住的,也是这时候露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
“周小雅和方琪都在里头,还有秦志强、赵猛他们,我这批同年兵来了不少。”
“我知道。”陆铮说,“名册看了。”
停了一拍,他补了一句:“都是好苗子。”
林夏楠没接话,侧过脸看向车窗外。
白桦树在黑暗里一根根闪过,月光把树干切成碎片,扔到后头去了。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好苗子。
但好苗子能不能扛过最后这八个小时,不是她说了算的。
……
帐篷里的煤油灯把几张脸照得发黄。
周虎蹲在地图前,食指点着二号高地南侧那条沟谷,扭头问张彪:“这段今晚没安排人蹲?”
“第一轮进去过,后来发现地形不合适,夜里视野太差,换到北坡了。”张彪俯身看地图,“但今晚最后这一轮,我觉得还是得再走一趟——”
彭国栋举手:“我来,上回就是从这儿漏了两个,今晚补回来。”
“不是,你今天跑了三趟了,腿还行?”孙延平瞥他一眼。
“行!”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过于积极了呢?”
程三喜低头翻着淘汰记录,手指沿着名单慢慢划。
“今晚是最后一扇窗口。再筛一轮,我估摸着能留下一百三十几个,已经很不错了。”
“那就少淘汰点嘛……”彭国栋说。
“少淘汰?”周虎眼刀飞过去,“后面出了事你负责?”
彭国栋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帐篷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算稀奇,帐篷里出出进进一晚上没断过。
帘子撩开,林夏楠先走了进来。
周虎抬头,扫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今晚夜班饭送这么早?”
林夏楠没接话,往旁边让了半步。
帐篷帘子再次被人从外面撩开。
陆铮低头走进帐篷,在灯光下直起身子。
帐篷里,仿佛被谁按下了暂停的按钮,大家都瞪大眼睛看向了门口。
虽然宋卫民到岗之后,大家已经知道了营长就是陆铮。
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陆铮站在帐篷中央,环顾了一圈,眼神落在每一张脸上,停了两秒。
嘴角微微上扬:“都在。”
帐篷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孙延平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猛地站直,手臂切上帽檐,脚跟一并,哗地一声脆响。
“营长同志!向您报到!”
这一声像砸破了什么。
张彪直接从地上蹦起来,凳子腿刮着土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已经顾不上了。
右手刀切帽檐,两脚并拢,立正:“报告!”
程三喜跟着站起来。
手有些发抖,一直压着什么,才总算把姿势站得规整:“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