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常松低头看着他。
“腿断了,走不了路,肯定……”伤员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想被淘汰。”
王常松没吭声。
伤员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力气大得把布料都拧皱了。
“我练了好久,就为了这次选拔。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推荐机会,我……”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几乎碎掉,“我不想回去。”
周围安静极了。
王常松弯下腰,把他的手从自已袖口上掰开,按回担架上。
“你先把腿养好。”
“我不要——”
“侦察任务完成了没有?”站在一旁的陆铮忽然开口。
王常松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纸片。
纸上的铅笔字迹模糊了大半,但坐标数字还能辨认。
“报告!三个标记物,全部找到。坐标、数量、特征,都记在上面了。”他顿了顿,“第三个标记物是我背着他找到的。”
陆铮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两秒。
然后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营长蹲下来了,跟一个跪在地上的战士平视。
“叫什么名字?”
“报告营长,王常松,工兵营二连卫生员。”
“他呢?”
“韦建设,工兵营二连,我同班战友。”
陆铮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担架上的韦建设。
陆铮把纸折好,递还给王常松。
他站起身,转向周虎。
“规则怎么定的?”
周虎回答:“三天三夜,未被蓝军发现,且完成侦察任务,即为合格。”
“他们被蓝军发现了没有?”
“没有。”
“侦察任务完成了没有?”
周虎看了一眼那张纸:“完成了。”
陆铮转回身,面朝担架上的韦建设。
“韦建设。”
“到!”韦建设想坐起来,被林夏楠按住肩膀。
“你躺着。”
韦建设重新躺回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陆铮的脸。
“你受了伤。”陆铮说,“按照常理,受伤无法行动,应该由蓝军收容,退出考核。”
韦建设的脸一下子白了。
旁边王常松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但是——”
这一拍的沉默里,集结点上一百多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的战友没有放弃你。”
陆铮的目光落在王常松脸上,又移回韦建设。
“他背着你,在山里多待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白天躲搜索,夜里转移阵地。你们小组一起完成了侦察任务的记录,一起找到了标记物的坐标。你们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被蓝军发现。”
“按照规则,你们都是合格的。”
韦建设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滚进耳朵里。
“但你现在这条腿,没法训练,也没法执行任何任务。”
“三个月。”
韦建设的眼睛猛地睁大。
“回去养伤。三个月后,拿着你的体检报告,来找我报到。”
陆铮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要你的腿没问题,独立侦察营,有你的位置。”
韦建设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两下。
他猛地抬起右手,躺在担架上,敬了一个歪歪扭扭但拼尽全力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