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排长。”林夏楠开口。
陈广平没动。
“都会找到的。”
陈广平好一阵没吭声。
窗外的白桦林尽了,换成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夕阳照在荒坡上,亮得刺眼。
陈广平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但稳住了。
“我找了二十多年了。有时候也在想,找不到怎么办。”
他搓了搓手。
“后来想明白了一件事。找不找得到,他们都在那儿。碑上有没有名字,他们也牺牲在了那。这个事实谁也改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夏楠。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经过漫长磨损之后才剩下来的东西。
“活着的人,得替他们把日子过下去。”陈广平回过头去,“过得好,他们才走得安心。”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林夏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陈广平后脑勺上方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碎发上,一根一根,全白了。
旁边,陆铮的手悄无声息地覆上来,像是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
吉普车驶进营区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李大国把车停在营部指挥楼前。
陈广平从副驾驶下来,站在碎石路上,左右看了看。
新建的营房一排排码在坡地上,红砖墙面还没经历过风雨,棱角分明,带着水泥干透后特有的灰白接缝。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白桦林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比我想的大。”陈广平说。
陆铮提着那个旧帆布包,走到他身旁。
“器材库在营部后面,我让人把西边那间收拾出来了,里面有床有桌子,你住那儿,离库房近。”
陈广平点了点头。
林夏楠走上前:“老排长,我先带您过去看看,缺什么东西我给您补上。”
三人往营部后面走。
器材库在指挥楼西侧,一溜四间砖房,最西头那间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林夏楠推开门。
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板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靠墙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摆了一只搪瓷杯和一盏煤油灯。
窗台上还放了个铁皮暖壶。
不算宽敞,但该有的都有了。
陈广平看了一眼,让陆铮把包放下,又绕去了器材库。
白炽灯亮起来,照出屋子里靠墙排列的铁皮柜和木架子。
柜子里分门别类地码着纸箱和文件袋——营建记录、训练资料,还有几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标签上写着“个人遗物”,字迹歪歪扭扭。
陈广平站了一会儿。
目光停在那几个写着“个人遗物”的小包裹上。
“是老侦察营成立以来牺牲战士的遗物,最早的有四五年牺牲的。”陆铮站在他旁边,声音平稳,“这些东西放了很多年,没有家属来认领。以后由你保管。”
陈广平慢慢走到铁皮柜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包裹的边角。
“我知道了。”他说,“交给我。”
“老排长,食堂开饭的时间我回头写给您。”林夏楠说,“您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来卫生所找我。”
陈广平挥了挥手:“你们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
从器材库出来,陆铮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
林夏楠跟在他旁边,以为要回营部。
结果他没有朝指挥楼的方向拐,而是沿着营区西侧的碎石路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