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我还在,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协调的?赶紧提。”
林夏楠想了一会儿。
“有一件事。”
“说。”
“前两天野外侦察训练,工兵班做简易爆破器材演示,有个战士被溅起的火星烫了小臂。面积不算小,好在只是浅二度。”
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
“我当时用的是凡士林纱布加龙胆紫,凑合处理了。但后续换药如果没有专用的磺胺嘧啶银乳膏,愈合会慢,疤痕也会大。还有精制破伤风抗毒素,也很需要。”
她回过头。
“这两样东西我以前在卫生队的时候用过,但我们这里位置太偏了,我之前申领过,说太紧俏了,得排队,要是你有渠道能帮忙协调一些,就再好不过了。”
陈浩点头:“行,我回去从后勤直接调。让小孟给你送过来,走内部渠道,快的话一周。”
“还有吗?”
林夏楠摇头:“没了。谢——”
话刚到嘴边,她自已先停住了。
陈浩笑了笑。
又是那种熟悉的笑。
嘴角一歪,下巴微扬,带着大院子弟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天塌了也就那么回事。
他把文件夹往腋下一夹,似乎想说什么。
嘴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转身走了。
……
欢送仪式从傍晚六点开始。
全营集合。
四百多号人加上家属院来帮忙的军嫂们,操场上密密匝匝坐了一地。
没那么多凳子,大部分人直接蹲着,碗搁在膝盖上,筷子攥在手心里。
宋卫民代表侦察营讲了话,向后勤的同志表示了感谢,接着就是热热闹闹的吃饭、拉歌。
操场上的气氛燥得冒火星子。
一个人端着碗从斜刺里杀过来,往林夏楠对面一坐。
“小林,串个门。”程三喜说着,就伸手去夹他们桌上的肉。
周小雅气呼呼地说:“程班长!你怎么还串着吃呢?”
“哎呀,别那么小气嘛,我这不是来看看我的老搭档嘛!”
林夏楠放下筷子,笑了一声:“我还没恭喜你。听说你当班长了?”
程三喜嘿嘿一笑:“这算啥,你还得恭喜我点别的呢!”
“什么?”
“我家属探亲批下来了。”
他压着嗓子,但那股子兴奋劲儿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下个月,我媳妇儿带着儿子过来。教导员真够意思,给我批了二十天,别人最长也就十五天!”
林夏楠的眼睛弯了弯:“真的啊?那太好了。”
“可不嘛。”程三喜腾出手来掰着指头算,“我都快两年没见他们娘俩了。上回见儿子,还是他两岁生日。才那么点大个人——”
他在膝盖旁边比划了一下高度。
“话都说不完整,叫爸爸叫成‘大大’。我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咧着嘴冲我笑。”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筷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没夹菜。
操场那边的拉歌声又起了一波,一连的嗓门盖过了三连,呜哇呜哇的,热闹得不行。
程三喜吸了口气,抬起头来,那点短暂的低沉已经被他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