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自认经历过无数绝望时刻,也因走投无路被逼上绝境过。
她以为很难再有什么事,能让到她恐惧和后怕到这种地步了。
直到她看见了这个人的照片。
和她有同样感受的还有程三喜。
他的椅子腿刮着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了一样,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十根指头把桌边捏得发白。
他盯着那张照片,嘴唇都在抖。
三号入山口。
那个拦住采药老汉的民兵。
那个笑嘻嘻地说“顺着毛捋,三句话就走了”的民兵。
那个被程三喜夸“不错,脑子活,手脚勤快”的民兵。
林夏楠的脸上没有血色。
她和程三喜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两个人都说不出话。
当时他们去县武装部挑人。
换掉了刘德全——那个长着外国人面孔的俄罗斯族混血。
孟队长从柜子里翻出替补名单。
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姓名、年龄、籍贯、民族、政治面貌。
李长海。
汉族。
民兵训练标兵。
他们亲手把这个人,换到了封山的岗位上。
三天三夜。
蓝军巡逻路线、搜索扇面、哨位换防规律——他站在外围,全看在眼里。
程三喜的手在发抖。
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后怕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像他自已的。
周虎从墙边站直了身子。
“老三。”
程三喜的嘴闭上了。
周虎走到他面前,黑脸上的表情很沉,但不是冲着他的。
“你和小林,别有心理负担。”
程三喜抬起头。
“你们当时的做法没有错。换人的考虑是对的,回来之后也第一时间汇报了,我和老孙都同意了。要有事,也是我们的事。”
程三喜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铮开口了。
“跟你们都无关。”
他的语气比周虎更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正是这种平,压住了整个房间里所有人的慌。
“这个人,潜伏多年。户口、档案、社会关系、政治面貌,全部经得起查。他在当地娶妻生子,年年参加民兵训练,年年是标兵。县武装部的人跟他打了那么多年交道,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
陆铮看着程三喜和林夏楠。
“你们去挑人,按正常程序走,按正常标准筛,这没有任何问题。侦察营选拔考核要封山,请民兵协助,也是正常手续。你们换人的考量,放在任何一个指挥员面前,都会做同样的决定。”
他顿了一下。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他通过那次封山,判断出部队有新的编制调整,之后,县供电局给营区拉专线,需要民兵协助,他又主动报了名,跟着施工队靠近了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