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口袋里的安瓿被她用纱布缠了两层,不会磕碎,也不会发出声响。
穿出白桦林,地势陡然下降。
脚下的土质变了,不再是林地的腐殖层,而是带着水气的沙质软土。
空气里开始有了江水的腥味。
陆铮沿着硬土带走,脚步放得更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确认不会陷下去才迈下一步。
后面的人踩着他的脚印。
最后面的周虎每走一步,都用脚把身后的印子抹平、压实,让泥面恢复到接近原来的样子。
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后,陆铮蹲下身,右手向后平伸,五指张开——停。
五个人同时蹲下。
前方二十米外,一大片芦苇荡黑压压地铺展开去。
干枯的芦苇秆子有一人多高,在夜风里发出此起彼伏的窸窣声。
芦苇荡尽头,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陆铮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手电筒,拧开后盖,套上红色滤光片。
他朝芦苇荡的方向,按了三短一长。
等了五秒。
芦苇荡深处,回了两短两长。
对上了。
陆铮起身,朝后面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六个人弯着腰,顺着芦苇荡边缘的硬土带往里摸。
芦苇秆子从两侧合拢过来,密密匝匝地挡住了视线。
脚下的泥越来越软,带着沼泽特有的水腥气。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的芦苇丛里突然冒出几个黑影。
动作极快,无声无息。
枪口对准了六人。
陆铮说了口令,对方回令,枪口垂下。
芦苇丛里站着八九个人。
脸上抹着深色油彩,步枪挎在胸前,弹匣朝下。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下巴上一道旧疤,看着不好惹。
“732边防团接应小队。”军官压低声音,目光在六人身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铮身上,“哪位是组长?”
“我是。”陆铮上前半步。
军官点了一下头,正要开口部署,身后一个战士突然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那人盯着陆铮看了两秒,又猛地扭头看向林夏楠。
芦苇荡里暗得几乎看不清五官。
但那个战士的呼吸骤然变粗了。
“首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卫生员同志?”
林夏楠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声音……
半年前,零下三十多度的雪夜。
二层哨楼上,一个十八九岁的新兵,发着高烧,一个人死守瞭望塔。
他把手榴弹的拉环咬在嘴里,左手攥紧木柄,右手单臂托着步枪,枪口指着铁丝网外四个端着AKM的苏军士兵。
“小傅。”林夏楠脱口而出。
小傅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军官愣了一下,视线在三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认识?”
小傅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报告,认识。半年前07哨所那次大叶性肺炎,就是这位首长和卫生员同志连夜赶到的。”
他没往下说。
但军官的眼神变了。
07哨所的事,732边防团有不少人都知道。
七个人的哨所六个倒下,苏军趁夜逼近铁丝网,两个穿便装的军人从雪地里冒出来,一个救人一个守夜,硬生生扛到天亮增援赶到。
军官重新看向陆铮和林夏楠。
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是实打实的敬重。
“你身体都好了?”林夏楠低声问小傅。
“早好了。”小傅再次用力点头,“回去养了一个月,啥毛病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