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军绿色的豆腐块被拆开,搭在麻绳上,空气里飘着一股肥皂混着阳光的干燥气味。
林夏楠也抱了床被子出来。
她挑了最边上一根晾衣绳,把被子搭上去,扯平四个角。
隔着厚厚的棉被和床单,一阵低语声顺着风传进了耳朵。
绳子另一头,背风的死角里,蹲着两个人。
烟味飘了过来。
“唉,真没意思。”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叹了口气。
“你咋了?”另一个人问,听声音像是个老兵,“大中午的唉声叹气,魂丢了?”
“对象黄了。”年轻声音透着股烦躁,“写信说家里给说了个县拖拉机厂的工人,让我以后别联系了。”
老兵嗤笑一声:“就这事儿?多大点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别愁,我老家还有个表妹,回头我写信介绍给你。再说了,这不是马上要去看文工团演出了吗?那么多女兵,看看也养眼,散散心。”
年轻声音更郁闷了:“别提了。排长以为我有对象,让我发扬风格留守值班。我哪好意思跟他说我对象黄了啊?回头指导员又要找我谈话。”
老兵乐了:“那你是活该,死要面子活受罪。”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年轻声音又开口了,话题转了个弯:“说起来,最近这伙食是越来越差了。菜里连点油水都刮不出来,肉星子更是见不着。”
老兵吐了口烟:“入冬了嘛,正常,后勤补给线不好走,冬储大白菜和土豆就那么多,全营几百张嘴等着吃,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年轻声音砸了咂嘴:“要是能天天吃干部灶就好了。”
老兵笑骂:“你想屁吃呢?那干部灶是咱们能吃的?你也不看看自已几斤几两。”
年轻声音压低了嗓门,带着股掩饰不住的酸味:“咱们不能吃,有人能吃啊。”
两人都发出啧啧的感叹声。
“你说他李大国凭啥?我打听过,他以前就是个看粮库的。天天守着几堆破棒子面。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营长警卫员了。天天跟在营长屁股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老兵叹了口气:“人家命好呗。在农场跟了营长快两年。妈的,要是换了我,我也愿意啊,不就洗两年袜子刷两年鞋子吗?人家这就叫押对宝了。你看现在,营长要结婚,家里的事全是他鞍前马后的张罗,跑得那叫一个欢。”
年轻声音冷哼一声:“就是。你说上回,师部作训科那个副科长来咱们营检查。人家可是正营级干部,和营长一个级别。那家伙,见谁不是鼻孔朝天的?连连长跟他敬礼,他都态度淡淡的。”
“唯独对李大国,哎哟,那叫一个客客气气,还主动递烟呢。”
老兵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那是对他客气吗?那是对营长客气!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叫咱命不好呢。”
阳光照在军绿色的被面上。
林夏楠站在被子这边,手里拿着竹编的拍子,静静地听着。
这段时间,陆铮和她都没法离开营区。
战备值班表排得密,潜伏组的轮换、急救培训的课程、物资清点——每一项都绕不开。
家里的东西,全靠陈广平和李大国,以及家属院的军嫂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