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雅连水都顾不上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一拍。
“我跟你们说,跳《红色娘子军》的那女兵,穿着灰军装,打着绑腿,手里拿着枪,往台上一站,那气势!”
她比划了一个端枪的姿势,“尤其是那一个转身,那腿‘唰’的一下就踢到后脑勺了!那叫一个漂亮!”
彭国栋说:“腿能踢到后脑勺?那不是杂技吗?”
“什么杂技。”方琪把削好的苹果塞到彭国栋的左手里,冷哼了一声,“那叫倒踢紫金冠,芭蕾舞的基本功。大惊小怪。”
彭国栋接过,嘿嘿笑着:“还是你知道得多。”
“还有《白毛女》呢!”周小雅继续讲,“喜儿出场的时候,扎着红头绳,跳得那叫一个轻盈,跟雪花似的。后来被逼进深山,头发全白了,那段独舞,看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对对对!”刘守成抢过话头,“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智取威虎山》!那男高音,杨子荣打虎上山那一段!”
刘守成清了清嗓子,右手握拳,猛地一挥,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
破了音的男高音在狭小的卫生所里回荡。
王常松捂住耳朵,林夏楠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你别唱了,人家唱的是气冲霄汉,你唱的是气绝身亡。”周小雅嫌弃地推开他。
“你懂啥,这叫气势!”刘守成不服气。
方琪问:“演《沙家浜》没?”
“演了演了!”周小雅说,“‘智斗’那场戏,阿庆嫂、刁德一、胡传魁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潜台词,唱得真是精彩。”
“阿庆嫂那段确实考唱功。特别是那句‘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气息得稳。”方琪说。
周小雅斜了她一眼:“哎哟,你不是不稀罕看吗?怎么门儿清啊?”
方琪下巴一抬:“我从小在大院里看文工团排练,这些戏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彭国栋笑看着她:“还是你厉害。”
方琪被彭国栋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烫。
她把手里的水果刀一收,“啪”地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行了,既然你们都回来了,那我就走了。”方琪站起身,“我回通讯班交接一下值班记录。”
彭国栋一听急了。
他左手撑着床沿,上半身猛地拔高了一截,右边吊着的胳膊跟着晃了一下,他也顾不上,眼睛还是死死黏在方琪身上。
“那个……你回去慢点,天黑,别摔了。”
周小雅翻了个白眼:“从卫生所回通讯班一共走几步啊?她这么大个人还能摔?”
方琪瞪了她一眼:“周小雅你信不信我回宿舍给你热水全倒了?”
周小雅冲她做了个鬼脸。
林夏楠笑着摇摇头,把手里的病历本卷起来,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了,都别贫了。方琪,今天谢谢你过来帮忙。”
方琪点点头,推开门快步走了。
林夏楠转头看向屋里的几个人,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干脆:“大家赶紧把值班报告整理出来,彭国栋,你老实躺着,敢乱动扯了伤口,我让王常松一天喂你八顿小米粥。”
彭国栋立刻在床上躺平,左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