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了一阵,大家利利索索地把队排好。
他们都是懂规矩的人,给荞娃敬堂家干活,那就要听人家指挥安排,要有那啥纪律性。
在场的人,大多数都是经历过当年大生产大集体的,当时怎么做,这会儿心里都有谱。
村里人的工钱,之前结算过一批,现在主要也是作业区开始后的工钱。
比起临近村里陆陆续续来帮忙的人,这些叔伯婶娘,才是真正从头干到尾的,当然也是拿得最多的一批。
钟荞拿着登记本,开始一个一个念名字。
最近发钱多了,她的手速也练出来了,还有季朗钟根生以及五太爷、苏满贵辅助,钟荞这边进展快得很。
大家先在钟荞这里确认好工时和工资,钟荞点钱的空挡,他们在季朗面前摊开的劳动合同上,签字,一式两份,加盖沙泉合作社公章之后,一份交给签字人带走,一份留着存档。
签完字,钟荞也把钱点好了,领了钱,就赶紧让开位置,下一个跟上重复流程。
“二大娘,工时费三千四,这个月辛苦,这是奖金六百,一共四千。”她点出钱来,递过去,她扬声和后面排队的大家伙笑着道:“叔伯们值夜巡逻,除了夜班补贴外,也一样再加六百额外奖金!”
二大娘接过钱,手指头蘸着唾沫数了数,又数了一遍。旁边人笑她,她也不恼,把钱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勤伯,秋明哥,都有参与巡逻,再加上六百奖金,都是四千六。”钟荞又点出两沓钱。
二大娘代表的是全家,身边两个老爷们还没接过去,她就直接伸手,把钱接过来,三沓钱捏在手里,厚厚一摞。
这个数目,不用数她加的明白,加上早上采摘的工时费,她手里足有一万四千现金,还有三本保障他们的劳动合同。
她忽然有点想哭。
这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她们家差不多已经有两万块钱入账,这几乎是他们之前一年的进项。春日里一开支,大多都是倒挂账的,哪像现在,足额的红票子握在手中,简直太安心不过。
周围的大家伙基本都差不多,
一家两口的,基本都在小一万。
一家三口的,都是一万往上数。
就连守在家里看火洗菜刷碗干些辅助性杂活的老奶,一个个都有四千稳稳拿着。
没人耽搁,也就一个多小时,就把零钱签合同完成。
那些老人家哪里看过这么多现金,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接过钱,手都在抖。她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钟荞,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荞娃,真得是大地娘娘送来了恩人!”
她抹了一把眼泪:“我们老太婆,之前都是坐吃等死,一天吃不几口饭,不过是在熬时间。自打荞娃回来,我们聚在敬堂家,手头有事做了,也有人说说话,时间半点儿不难熬。现在还有这么的钱拿着,真得是让……”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出来,她们都是黄连苦水里熬日子过来的,这突然苦水换糖水,天差地别,让她们如何能够自已!
苏奶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咱们好日子多着呢,都别激动太过。”
钟荞转向大家,声音放柔了些:“您们上了年纪,交不了社保。我最近对接一下,把养老以及补充保险给你们安排妥当。以后咱们能拿工钱,还能拿国家的养老补贴。”
她顿了顿,又说:“不只是国家性质的养老金,我这边,也会以合作社的基底,成立养老基金。以后上了六十五岁的老人,都能拿到属于沙泉的养老金。”
她笑了笑:“这个还是个大致想法,我得和支书爷季朗商量后,拿出个详实方案,再对外公布具体数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老人家又哭了。
这回不是默默地流泪,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以后,他们的养老,不再是求借孩子,求借他人可怜,而是真真正正手里握着钱,国家和村里,荞娃给他们养老,谁也欺负不得他们!
“荞娃……荞娃……”那个老太太拉着钟荞的手,说不出话,只是反复叫着她的名字。
在场的大家伙,不少人在旁边也红了眼眶,别过头,使劲眨了眨眼睛,嘴里念叨着:“好日子,好日子……”
谁都有老的时候,现在,荞娃给他们的,是最好的养老保障!
以后,他们沙泉的老人,谁都可以挺直腰杆,病了不舒服了,有报销,老了干不动了,还有养老金,日子真得不用半点儿发愁,这样的待遇,他们不给娃好好干,才真的不是人!
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光线从院子里洒下来,落在那些大家动容笑脸上,落在那些刚拿到钱还在反复数着的手上,落在那摞厚厚摞起来,刚签完的劳动合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