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吧!‘地上天国’的异端,连风车、制盐、玻璃都会,造点纸算什么?他们既然能造出一样的纸,难道就不能……伪造赎罪券吗?!”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市场的狂热。
伪造!
这两个字如同瘟疫,以比之前任何利好消息都快上十倍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交易圈。人们开始疯狂地检查自己手中的赎罪券,摩擦纸张的质感,比较着花纹的细节……越是检查,心中的疑虑就越深。是啊,这纸,好像和以前用的泥板、兽皮都不一样,轻飘飘的,如果异端真的能仿造……
信任,这种金融产品最基础的支撑,开始崩塌。
“假的!我这张肯定是假的!”市场上,一个声音尖利地响起,一个手持大量赎罪券的小商人面色惨白,仿佛握着的不是财富,而是毒蛇。
“我的也是!这花纹印歪了!”
“退券!我要退券!换回我的粮食!”
挤兑,开始了。
最初是零星的,随后便汇成了无法阻挡的洪流。成千上万的教徒、平民、商人,手持着他们曾经视若珍宝的赎罪券,涌向各地的教廷兑换点,声嘶力竭地要求兑现实物或金银。他们不再相信那张纸代表的未来和神圣,只求拿回自己实实在在的财富。
格里高利教廷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各地的仓库被围得水泄不通,负责兑换的教士被愤怒的人群推搡、辱骂。
教廷哪里有能力瞬间兑付如此海量的赎罪券?
他们早已将吸纳来的大部分物资投入了军队,国库近乎空虚。
消息传回磐石镇的核心神殿时,格里高利大主教那肥胖的身体因暴怒而剧烈颤抖,他砸碎了心爱的水晶酒杯,咆哮着下令:“镇压!给我镇压!凡冲击教廷者,以异端同谋论处!格杀勿论!”
军队被调动起来,试图用刀剑和长矛驱散挤兑的人群。起初,血腥的镇压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一些兑换点前的街道被鲜血染红。
然而,这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消除恐慌,反而如同抱薪救火,让民众的绝望和愤怒更深。
更致命的是,格里高利很快发现,连他统治的基石——贵族阶层,也陷入了恐慌之中。许多贵族,甚至是他麾下的部分军官,都将大量家族财富兑换成了易于储存和携带的赎罪券!如今这些券可能变成废纸,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将不保!
“大主教!必须兑付!至少要先兑付贵族们的份额!否则……否则军队都可能不稳!”心腹跪在地上,惊恐地汇报。贵族们的施压,甚至比平民的暴动更让格里高利感到恐惧。
刀剑可以指向平民,却难以指向同样掌握武力的贵族盟友。
焦头烂额、内外交困的格里高利,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国库和嗷嗷待哺的军队、贵族,做出了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决定。他眼中布满血丝,嘶哑着对军事指挥官下令:
“集结……集结第一、第三军团!目标……目标转向东面的‘赤岩’教区!那是弗拉基米尔那个老狐狸的地盘!他囤积了大量物资,却按兵不动,想看我的笑话……我们去借一点回来应急!”
他不能再等圣战了,他必须先活下去。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抢劫。
于是,在圣约教讨伐“地上天国”的联军尚未正式成型之际,其中一支规模最大的力量,在其统帅格里高利的命令下,掉转矛头,扑向了名义上的盟友。
而在混乱的市场上,就在赎罪券价格跌入谷底,几乎被视为废纸的时候,一些陌生的、低调的面孔开始出现,他们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几乎只是废纸的价钱,默默地从绝望的持有者手中,收购着这些曾经价值连城的“神圣票据”。
收购者动作麻利,沉默寡言,眼神平静。
格里高利这头被资本泡沫催生出的巨兽,终于在自己缔造的金融泥潭中失控,并将獠牙转向了身旁的同伴。
圣约教看似团结的讨伐联盟,从内部,裂开了第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