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喉峡的惨败与神子洛嘉重伤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地上天国的控制区内蔓延。
悲伤、愤怒、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在空气中发酵。
军营里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士兵们沉默地擦拭着武器,眼神中压抑着火焰,偶尔望向中央那座戒备森严、据说神子正在其中抢救的大帐时,目光里充满了担忧与决绝。
周北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上沾着尘土和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台下,是集结起来的、仅剩的能够机动作战的六千护教军主力,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悲愤。
“兄弟们!”周北辰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都知道了!弗拉基米尔那个卑劣的老狗!他不敢正面与我们交战,用阴谋诡计,用混沌的污秽力量,暗算了神子!”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怒吼。
“神子为了掩护你们的兄弟,为了保护那些信赖我们的信徒,现在生死未卜!”周北辰捶打着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们怎么办?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吗?让那些信任我们的人沦为奴隶,让这片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秩序之地,重新被混沌和暴政吞噬吗?”
“不!!”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冲天而起,士兵们的眼睛红了。
“对!不!”周北辰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们没有退路!神子倒下了,但我还在!你们还在!地上天国的脊梁还没断!”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激光手枪,指向北方冰铁堡的方向:“弗拉基米尔以为他赢了?他以为没了神子,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放他娘的狗屁!”
“我们要让他知道,就算神子暂时无法领导我们,地上天国的每一个人,都是咬碎牙齿也能崩掉他一颗牙的战士!我们要用他的血,洗刷耻辱!用冰铁堡的废墟,为神子祈福!”
“此战,有我无敌!有进无退!”周北辰将激光手枪高高举起,炽白的枪口在苍白的天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为了神子!为了地上天国!”
“为了神子!为了地上天国!!”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哀兵的气势被彻底点燃,六千人的队伍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北辰看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士兵,心中冷静地计算着。
哀兵必胜的士气已经拉满,这是资产的情绪价值最大化。
但他绝不会搞自杀式冲锋。他的每一步,都是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回报的“投资”。这六千人是诱饵,是吸引弗拉基米尔主力出洞的高风险高回报资产,而真正的杀手锏,是早已悄然消失在众人视线外,由洛嘉亲自率领的两千最精锐的火炬手营和护教军老兵。
他赌的,就是弗拉基米尔无法拒绝这份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以及他内心深处对混沌力量既恐惧又渴望的矛盾。
“出发!”
六千人的队伍,带着一股惨烈决然的气势,如同扑火的飞蛾,径直朝着北方,朝着冰铁堡的方向开拔。周北辰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用实际行动诠释着身先士卒。
他清楚,自己同样是这场博弈中的资产,他的存在是维系这支哀兵士气不散的关键。
……
冰铁堡,弗拉基米尔的主厅内。
气氛同样凝重。断喉峡的“战果”已经传来,洛嘉重伤垂危,周北辰率领残部意图拼死一搏的消息也摆在了弗拉基米尔的面前。
老主教穿着厚重的主教袍,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冷的金属扶手,眼中闪烁着狐疑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消息确认了吗?洛嘉真的……”他低沉地问道。
“确认了,大人。”一名心腹军官恭敬回答,“我们安插的探子亲眼看到周北辰背着昏迷不醒、手臂呈现诡异青紫色的洛嘉仓皇撤退。现在地上天国内部一片悲声,周北辰此举,更像是绝望下的疯狂反扑。”
另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气息阴冷的幕僚低声补充:“而且……根据我们在那边的朋友传来的隐秘信息,洛嘉中的那一下,似乎……带有某种气息。很可能,我们之前怀疑的,那股隐藏在暗处的真神力量,确实插手了。”
弗拉基米尔的心脏猛地一跳。真神的力量……洛特主教曾经展示过,却又最终失控的力量。他既恐惧那力量的不可控,又渴望那力量带来的、足以扭转乾坤的可能。
“周北辰带着几千残兵,就敢来冲击我的冰铁堡?”弗拉基米尔冷笑一声,“真是找死!传令,集结主力,出城迎战!趁他病,要他命!一举歼灭这群异端!”
“大人,谨防有诈……”有谨慎的将领提醒。
“诈?”弗拉基米尔站起身,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诡计有什么用?洛嘉已经废了,就凭周北辰那个只会耍弄骗局的伪牧羊人,和我麾下近万精锐正面抗衡?他拿什么诈我?”
他扫视在场有些犹豫的将领和幕僚,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蛊惑: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洛特主教的下场!但我问你们——如果洛特是对的,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归附于父神的力量,如果洛特是错的,那我们也没得选,要不就被那个所谓的‘伪神子’砍下头颅,要不就拼一把,诸位,做出选择吧!”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犹豫的天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或许,弗拉基米尔大人能更好地掌控那股力量呢?
冰铁堡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超过八千名弗拉基米尔军的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出,在城堡外相对开阔的“铁原”上,迅速展开阵型。他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准备一举碾碎那群不知死活的军队。
……
铁原上,两支军队轰然对撞!
没有过多的试探,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周北辰率领的六千护教军,抱着必死的决心,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他们阵型严密,相互掩护,如同磐石般抵挡着弗拉基米尔军一波又一波的冲击。激光枪的炽白光束在人群中穿梭,刀剑碰撞的火星四处飞溅,怒吼声、惨叫声、兵刃入肉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周北辰身处阵中,激光手枪精准地点射着试图突破阵线的敌军军官和小头目。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冷静得可怕,不断下达着指令,调整着阵型,像是一个精密的操盘手,在血与火的战场上,进行着最危险的“风险对冲”。他将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小队都视为可以调动的资产单位,计算着他们的消耗与价值,力求用最小的损失换取敌人最大的伤亡,避免任何无谓的自杀式贬值。
战斗异常惨烈。护教军虽然士气如虹,但兵力劣势和连日来的疲惫逐渐显现,阵线开始慢慢向后弯曲,如同被压紧的弹簧,似乎随时可能崩溃。
弗拉基米尔在后方观战,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着擒获周北辰,接收地上天国的遗产,并以此为基础,真正掌控那股真神力量的美好未来。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利在望的瞬间——
“轰隆隆隆!”
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剧烈的震动从弗拉基米尔军的侧后方传来!只见一支沉默的、如同金属洪流般的军队,毫无征兆地从一片看似不可能通行的崎岖山地中杀出!为首者,正是身披金边白袍,周身燃烧着纯净金色火焰,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的洛嘉·奥瑞利安!
他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那磅礴的生命力,那威严如神只的气势,比断喉峡受伤前更盛!
“神子!是神子!”
“神子没事!神子来救我们了!”
原本苦苦支撑的护教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几乎要枯竭的力量瞬间重新涌遍全身!而弗拉基米尔军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混乱!
洛嘉没有任何废话,他如同金色的流星,直接撞入了弗拉基米尔军最密集的侧翼!金色的净火在他手中化作巨大的火焰巨剑,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片飞灰和凄厉的惨叫!他所过之处,如同热刀切油,弗拉基米尔军的阵型被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紧随其后的两千精锐,如同出鞘的利刃,顺着洛嘉撕开的缺口,狠狠楔入敌军腹地!他们养精蓄锐多时,装备精良,战斗意志高昂,瞬间将弗拉基米尔军本就混乱的阵型搅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