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已经变黑的画面:“丘比那个BYD,它说的其实有道理。用少数魔法少女的痛苦,换取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从效率上讲,这是合理的交易。”
周北辰挑眉:“所以你赞同丘比?”
“不。”科兹摇头,“但它让我思考。在诺斯特拉莫,我也在做类似的事。用暴力,用恐惧,用少数人的牺牲——那些被我杀掉的黑帮分子,那些在火并中死掉的小喽啰——来换取五个街区的相对安全。这本质上也是一种交易,用一部分人的绝望,换取另一部分人的希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
“但这部动画告诉我,这种交易是危险的。”科兹继续说,“因为你很容易就会越界。今天你可以为了更大的善牺牲几个人,明天就可以牺牲几十个,后天就可以牺牲几百个。到最后,你会忘了最初的目的,只剩下交易本身——就像那些魔法少女,忘了自己为什么成为魔法少女,只记得战斗,然后堕落。”
周北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科兹能从这个角度理解《魔法少女小圆》。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他问。
科兹沉默了很久。
“晓美焰的做法。”最后他说,“明知轮回无用,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不断重复,不断尝试,直到找到那条能让小圆活下去的路。哪怕那条路意味着自己要承担所有痛苦,成为所有人都憎恨的对象。”
他转过头,看着周北辰:“在诺斯特拉莫,也许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但至少,我可以不断尝试,不断调整,尽量减少无谓的牺牲。而不是像丘比那样,把一切都简化为冰冷的效率计算。”
这番话让周北辰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科兹,这个在黑暗中长大、本该成为纯粹暴力化身的年轻人,此刻竟然在认真思考“牺牲的伦理”和“暴力的边界”。
那些魔法少女动画,那些他原本以为只是消遣的东西,居然真的在科兹心里种下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天真的善良,不是软弱的理想主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残酷现实与微妙希望的东西。
“残酷的美好。”周北辰喃喃道。
“什么?”
周北辰笑了,“只是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要深刻。”
从那天起,科兹对《魔法少女小圆》的痴迷达到了新高度。
他把这部动画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做笔记,用歪歪扭扭的字记录每个角色的动机、每个选择背后的逻辑、每个悲剧的成因。
他会半夜把周北辰摇醒,问:“如果晓美焰在第十次轮回时选择告诉小圆真相,结果会不一样吗?”
周北辰困得眼皮打架:“不知道……可能小圆当场就绝望魔女化了……”
“但隐瞒真相导致小圆在无知中许愿成为圆神,这算欺骗吗?用欺骗达成的善,还是善吗?”
“大哥,现在是凌晨三点……”
“杏子为了救沙耶香选择和魔女同归于尽,这种牺牲有意义吗?如果沙耶香已经救不回来了,她的死是不是白费了?”
周北辰用枕头捂住头:“明天再说!明天!”
第二天科兹还真记得,吃早饭时继续追问。周北辰没办法,只好认真跟他讨论。两人从魔法少女的伦理困境,聊到诺斯特拉莫的现实选择,聊到“为了更大利益牺牲少数”的合理性边界。
这些对话有时会被里奥或托比撞见片段。他们会听到科兹用那种冰冷的语气说“我认为巴麻美的悲剧在于她将自我价值完全建立在魔法少女的身份上”,或者“沙耶香的堕落是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崩溃的案例”。
里奥有一次偷偷问周北辰:“老大最近在看什么哲学书吗?说话好深奥……我都听不懂。”
周北辰只能含糊其辞:“他在思考人生。”
托比则忧心忡忡:“康拉德老大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要让萨拉开点安神药?”
但周北辰知道,科兹没疯,也没压力过大。他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思考那些大问题的载体。
比如在处理一次帮派内讧时,科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把两边头目都杀掉,而是把他们叫到一起,让他们各自陈述理由,然后裁决——虽然裁决的结果依然是犯错的那边全杀,但至少给了陈述的机会。
比如在扩张到第七个街区时,科兹特意让萨拉的医疗点提前进驻,先免费治疗一批重病患者,再宣布新规矩。结果反抗比预想中小很多。
比如对铁砧帮残部的收编,科兹用了更精细的策略:分化,拉拢,给予不同待遇。而不是简单地把不听话的全宰了。
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周北辰都看在眼里。科兹的统治依然残酷,依然建立在暴力之上,但开始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某种类似程序正义的雏形,某种对必要性的审慎思考,某种试图在血腥中保留一点体面。
而这,正是周北辰希望看到的。
当然,科兹痴迷魔法少女动画这件事,依然是个绝对秘密。
有一次,周北辰实在忍不住,在科兹又一次深夜找他讨论《小圆》剧情时问:
“说真的,如果你有许愿的机会,你会许什么愿?”
科兹认真思考了很久。
“让诺斯特拉莫的夜晚不再有哭声。”最后他说。
周北辰愣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科兹点头,“很蠢,对吧?”
“不。”周北辰摇头,“挺好的。像魔法少女会许的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