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可否认,这个名字代表着某种超越凡俗、甚至超越大多数亚空间实体的古老与诡异。
“他在哪?”周北辰问,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片墓穴世界,除了塔拉辛的收藏品,空无一物。
塔拉辛没有回答。他像是没听到周北辰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光学镜片的光芒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我不太喜欢他。”塔拉辛的电子音低沉下来,“非常不喜欢。他太……闹腾了。而且他的召唤条件非常苛刻,苛刻到令人发指。我想联系他,或者他想联系我,每一次,注意,是每一次——”
他抬起一条机械臂,食指指向自己头部的水晶镜片阵列。
“——都会废掉我一个替身。当场报废,无法修复,连零件都回收不了,就像被格式化的数据盘一样干净。这个代价大得离谱。而且他明明有能力用更温和的方式,但他就是喜欢看替身爆炸的样子,笑得像个……像个……”
塔拉辛罕见地卡壳了,仿佛找不到足够恶毒的词汇来形容。
就在这时,周北辰注意到塔拉辛身后那排陈列架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像有人把空间的纹路当成了布料,在里面翻找什么。
“啥?”周北辰警觉地后退一步。
话音未落——
砰!!!
塔拉辛的整个身躯,那具精密、古老、流淌着活体金属光泽的躯体,在周北辰面前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不是碎片,不是残骸,是爆裂成无数色彩斑斓的、旋转飞舞的彩带和亮片。那些彩带在空中盘旋、交织,如同被无形的指挥家挥舞,瞬间编织成一道螺旋上升的彩虹漩涡。霓虹灯光从四面八方毫无来源地射出,紫的、粉的、绿的、金的,在黑色穹顶上投下迷幻的、旋转的光斑。
最离谱的是音乐。
它直接在周北辰的脑子里响起来,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从意识深处炸开。
那是某种旋律简单到近乎弱智、节奏明快到近乎洗脑的网络口水歌风格,搭配着不知道从哪个时代、哪个位面剽窃来的、混杂着东方咒语与西方神秘学的胡乱歌词。音质粗糙,像用老旧收音机在信号干扰最严重的时候强行播放,却又震耳欲聋到无法忽视。
“急急那如律令~妈咪叭叭哄——”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彩带漩涡的中心挤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丑。或者说,是小丑这个概念在某个磕了药的疯子的梦里具现化后的形态。
他——或者它——体型庞大却不显臃肿,穿着一件色彩疯狂拼贴的长袍,红、黄、蓝、绿、紫,没有任何两种相邻的颜色遵循视觉和谐。
他的脸涂成惨白,嘴角的猩红裂口从一侧颧骨拉到另一侧颧骨,弧度夸张得不符合人类面骨结构。他的眼睛一大一小,左眼画着黑色星芒,右眼是血滴形状,瞳孔深处跳动着难以名状的光芒。
他头上戴着一顶三尖帽,每个尖端都挂着一个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不规律、不和谐、却莫名踩点的叮当声。
他在跳舞。
是那种你在深夜短视频里刷到的、魔性的、根本停不下来的舞。他旋转,他踢腿,他扭胯,他抛媚眼,长袍飞扬间无数更小的彩带喷涌而出,洒向整个墓穴世界。
他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张合着,唱完最后一句:
“——世间万物,他皆为我所用!”
歌声戛然而止。霓虹灯熄灭。彩带缓缓飘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小滩五彩斑斓的碎屑。
巨大的小丑维持着一个单脚站立、双手向天、仿佛在谢幕的戏剧化姿势,定格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放下脚,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领,那张惨白的脸转向周北辰,一大一小的眼睛精准地对焦在他身上。
“原来是你啊,小家伙。”
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荒诞魔性的网络神曲唱腔,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极遥远的古老年代传来的、带着笑意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嗓音。
周北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种本能反应,如同猎物在被顶级掠食者凝视时,脊椎深处升起的战栗。他的理智在飞速运转:西高奇,笑神,丑角剧团守护神,灵族仅存三神之一,塔拉辛口中的“老主顾”,以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念头就那么直直地撞进脑海,像一枚早已瞄准、此刻才击发的子弹:
这老疯子可能一直在等他。
不是今天。不是此刻。是从很久、很久以前。
西高奇歪着头,那双一大一小的眼睛弯成夸张的弧度,笑容裂得更开。
“塔拉辛那个老古董总抱怨召唤我代价大。”祂用闲聊的语气说,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彩色皮球,开始用脚尖颠着玩,“可他不知道,不是我的召唤条件苛刻,是他是一个惧亡者,要不是看在他实在有趣,我才破例给了他一个召唤我的资格。我其实很好说话的,真的。比如说——”
祂突然停下颠球的动作,皮球像变魔术一样消失在掌心。祂向前探身,那张惨白的大脸凑近周北辰,近到他能看清那猩红裂口边缘细微的、如同抽象画般的笔触。
“——如果是你召唤我,我可以免费哦。”
祂眨了眨那只画着黑色星芒的左眼,眼睫毛扑扇扑扇,像两排乱舞的细小旗帜。
“毕竟,有趣的人总是值得打折的。对吧?”
周北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一片干涩。
在他身后,彩带和亮片的残骸在静谧中缓缓打着旋。而西高奇的笑容,在这片死寂与荒诞的交界处,显得愈发幽深、愈发不可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