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小蓝鸟与暴君(1 / 2)

至高天没有时间。

或者说,至高天里流淌着无数种时间——有些像黏稠的蜜糖缓缓蠕动,有些像湍急的河流奔涌向前,还有些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散飘浮,每一片里都映照着不同的过去与未来。

奸奇喜欢这样。

祂悬浮在自己领域的核心处,无数蓝色的羽翼轻轻扇动,每一次扇动都会掀起一道命运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触及无数世界、无数生命、无数可能性。祂的眼睛——那些密密麻麻遍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不断眨动的眼睛——同时望向不同的方向,观察着不同时间线上的不同事件。

祂正在整理自己的大计划。

那是一个无比庞大的计划,庞大到需要用永恒这样的尺度来衡量。计划的每一根线都经过精心计算,每一个节点都经过无数次推演。四神之间永恒的游戏,凡间文明的兴衰更替,原体们命运的走向,甚至那个叫周北辰的外来者可能带来的变量——所有这些,都在祂的计算之中。

虽然那个外来者确实带来了一些……不确定性。

但那又怎样?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乐趣的一部分。没有意外,没有变数,没有不可预测的转折,那还叫什么大计划?

奸奇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祂感觉到了什么。

就像一个人独自在房间里,却突然意识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奸奇的眼睛——所有那些眼睛——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在祂精心编织的命运之网的边缘,在祂那些无数触手永远无法触及的盲区,有一个身影正在缓缓浮现。

奸奇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大了。

混乱之子。

祂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模样——苍白的人类面孔,瘦削的身形,裹着那件破旧的风衣,里面缠满了层层叠叠的灰白色绷带。绷带缝隙间透出那些亵渎符文的暗光,紫、绿、红、蓝四色混杂,最终统一成一种仿佛凝固血痂般的暗红。

祂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奸奇,脸上挂着一种让奸奇本能地感到不安的笑容——那种笑容很随意,很亲切,就像一个老朋友突然来访,带着一点点恶作剧的意味。

“哟,小蓝鸟。”

祂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中醒来。

奸奇没有说话。祂只是盯着混乱之子,无数只眼睛同时快速眨动,无数条命运丝线同时开始计算——

算不出来。

什么都算不出来。

这个存在不在任何一条命运线上。祂不在过去,不在未来,不在任何一个可能的时间分支里。祂就像一块从棋盘外面扔进来的石头,把所有的棋局都砸得乱七八糟。

“在忙呢?”混乱之子自顾自地走近,脚踩在那些虚无的命运丝线上,踩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整理大计划?编织命运之网?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祂走到奸奇面前,停下。

两人的距离近得不正常。近到奸奇能看清祂瞳孔深处那抹幽蓝的光芒,近到能感受到祂身上散发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混乱之子动手了。

没有预兆。没有前戏。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一拳。

那一拳砸在奸奇的主躯干上,带着四色光芒——紫、绿、红、蓝,混沌四神的颜色,但每一色都比四神自己的力量更加纯粹,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奸奇的身躯猛地向后飞去,撞碎了无数根命运丝线,撞穿了几层自己精心构筑的屏障,最后撞在一道看不见的边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祂还没反应过来,混乱之子已经到了面前。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拳拳到肉——如果“肉”这个字可以用来形容混沌之神的躯体的话。每一拳都带着四神之力的聚合,在奸奇的躯体上炸开,炸出无数蓝色的光点,炸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奸奇试图反击。祂调集了无数条命运丝线,试图将混乱之子“安排”进某个必死的结局;祂启动了无数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试图将祂困在时间的死循环里;祂甚至尝试了最直接的方式——用亚空间的混沌能量直接攻击。

没用。

所有的命运丝线在碰到混乱之子的瞬间就崩断了,像烧焦的蛛丝。所有的陷阱都被无视——祂直接从里面走了出来,甚至还顺便踩碎了几个。所有的攻击都像打在空处,被某种更高的规则强行抹消。

混乱之子跟没注意到一样继续打。

拳击,脚踢,肘击,膝撞。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技巧,看起来纯粹是发泄。

奸奇的头颅被打掉了三个。翅膀被撕下来四只。眼睛——那些珍贵的、能看到无数未来的眼睛——被捏碎了一打。

直到混乱之子看起来累了。终于,混乱之子停了下来。

祂甩了甩手上沾着的蓝色碎屑,低头看着瘫软在命运之网残骸中的奸奇,脸上依旧是那种随意的、亲切的笑容。

“为……为什么?”奸奇的声音从剩下的几只嘴里同时传出,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大人……为什么?”

混乱之子歪着头,想了想。

“今天心情不好。”祂说,语气轻松,“没事打你一顿出出气。”

奸奇沉默了。

祂那无数只被打烂、剩下还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屈辱,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祂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您心情好呢?”

混乱之子的笑容扩大了,但在奸奇眼里还是让人心里发凉。

“那更要揍你一顿了。”祂伸出手,像好兄弟一样拍了拍奸奇的肩膀——那个动作亲切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状态正佳,才合适找我的小蓝鸟叙叙旧啊。对吧?你不会不乐意吧,好兄弟?”

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探出,轻轻捏住奸奇最大的那颗头颅,用力一拧。

咔哒。

那颗头颅脱离了躯干,被混乱之子拎在手里,像拎着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实。断口处没有流血,只有无数蓝色的光点四散飘落。

但奸奇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