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原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佩图拉博转身,走回工作台。
背对着他们。
“滚出去。”
五个战士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最后,那个年轻战士深深鞠了一躬。
“是,原体。”
他们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研发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佩图拉博站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堆碎片。
他又想起安格隆说的那句话。
“你让我选。选他们,还是选自己。”
选他们。
他选了选他们。
佩图拉博忽然觉得很烦躁。
他伸手,把那堆碎片扫到一边,拉过另一个数据板,开始看那些攻城方案。密密麻麻的数据,复杂的推演模型,需要他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处理的东西。
他强迫自己看进去。
一条。
两条。
三条。
数字在眼前跳动,但他脑子里反复出现的,是另一个画面——
安格隆站在训练区中央,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脸上全是血,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佩图拉博见过。
在那些为了工程奇迹废寝忘食的工程师眼里。
在那些宁愿粉身碎骨也要攻克难关的战士眼里。
在那些有了信仰的人眼里。
安格隆有信仰。
信那些他教给别人的东西。
信“人应该活得像个人”。
他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
佩图拉博把数据板放下。
他又看向那堆碎片。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另一个工作台前。
那里有一套更精密的设备。
他开始动手。
从第一片碎片开始。
清理、检测、分析。用显微镜观察断裂面的结构,用扫描仪重建原本的线路布局,用他脑子里存储的无数工程学原理推演可能的连接方式。
一片。
两片。
三片。
时间在流逝。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外面的灯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克洛诺斯进来过几次,送来吃的,又默默退出去。
他一口没动。
他只是继续拼。
手指被碎片划破了几次,血沾在那些微小的零件上。他不在意,只是擦掉,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一片碎片放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
芯片拼完了。
它就那么躺在他的手心里。完整,精密,和之前一模一样。
理论上,它应该能工作。
只要他把它放进测试平台,通电,调试——
就能用了。
佩图拉博盯着它。
他想起安格隆握着芯片时的样子。
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狠狠往下一摔。
没有犹豫。
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该死的平静。
佩图拉博的手慢慢握紧。
芯片的边缘刺进掌心,比那些碎片更深,更疼。
他没有松开。
继续握紧。
直到掌心传来咔嚓的声响。
他张开手。
芯片又碎了。
比之前更碎。
这下真没有修复的可能性了。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们倒进垃圾桶里。
转身,走回工作台前。
坐下。
继续看那些攻城方案。
这次,他看进去了。
数字一个一个跳进脑子里,计算一步一步推进,方案一点一点成型。
就这样。
就这样挺好。
他不需要那个闹腾的家伙。
不需要那些没完没了的废话。
不需要那些莫名其妙的兄弟。
他自己就可以。
一直都可以。
一直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忽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目光落在那面墙上。
那张简笔画还在。
丑得惊心动魄的火柴人,举着歪歪扭扭的锤子,傻笑着看着他。
佩图拉博盯着那张画。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画还在墙上。
没有撕。
“没必要浪费体力。”
他再一次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
像是说给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听的。
佩图拉博只是继续工作。
一遍又一遍。
用那些数字和数据,把脑子填满。
填到没有空间去想别的事。
算了。
他继续工作。
有什么东西,好像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也不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