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安格隆。那张脸上,那些被疼痛刻出来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松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
福根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门口。科兹还在那里,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了。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人靠在门框上的姿态明显松弛了。
福根走过去,压低声音。“你知道他会没事的,对吧?”
科兹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安格隆,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的鼾声,比我预想的响。”
福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科兹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北辰和洛嘉赶到的时候,训练区已经安静下来了。安格隆还躺在地上,有人给他垫了个东西当枕头,有人给他盖了件外套。鼾声比刚才更响了,整个训练区都能听见。
洛嘉站在门口,看着安格隆那张终于不再紧绷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看向周北辰。“老爹。”
“嗯。”
“他睡着了。”
周北辰点点头。他看着安格隆,那家伙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嘴微微张着,鼾声一阵一阵的,和之前在健身房里累到极致之后打盹的声音一模一样。
周北辰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往外走。洛嘉跟在后面。“老爹?”
“没事。”周北辰继续走。“就是想起点事。”
什么事他没说。但洛嘉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更快或更慢,是——更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肩上卸下来了。
训练区里,安格隆翻了个身,鼾声停了一秒,然后继续。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区里回荡,粗重,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几个战士坐在他旁边,有人靠着墙,有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肩膀都松下来了。
福根和科兹站在角落里。科兹看着安格隆,忽然说了一句。“他之前说,健身是唯一能让他睡个好觉的办法。”
福根点头。
“现在不用了。”科兹说。然后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福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安格隆。那张脸上,那些被疼痛刻出来的纹路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他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一样——没什么防备,对谁都敞着门。
他转身,跟着科兹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渐渐远了。
训练区里只剩下安格隆的鼾声。一吸一呼,一吸一呼。那些围着他的战士们,有人开始小声说话,有人起身去拿水,有人靠在墙上闭了眼睛。没有人再提跳帮船的事。
安格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在说梦话。
梦里他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没有疼痛,没有噪音,只有风声,和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笑。他往那个方向走,步子很轻,像踩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