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瓦尔的“首都”更像一个大型的部落聚居地，酋长的“议事厅”是一座以传统方式搭建的巨大木棚，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某种草木燃烧的气息。酋长本人，一位皮肤黝黑、身形壮硕、佩戴着兽牙和金属饰品的中年男人，坐在铺着兽皮的主位上，眼神里充满了对外来者的警惕和天生的傲慢。
“外乡人，你的船带着钢铁的味道，这玷污了我们祖先之海的纯净。”酋长的声音洪亮，带着部落领袖特有的威严。
冬月这次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他收起了在瑞诺亚的那种精明的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共情与敬意的姿态。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单的、表示友好的礼节。
“尊敬的酋长，”他的声音放缓，语气真诚，“我闻到的，不是钢铁，而是勇气和传承。我踏上这片土地，感受到的是您的人民对这片祖先之海的深厚情感。科瓦尔人的尊严，与这片海水息息相关。”
他选择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切入点。“我了解到，瑞诺亚人正用他们粗鲁的机械，觊觎着本属于科瓦尔子孙后代的宝藏。他们不理解这片海对你们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矿砂，是生命，是灵魂。”
酋长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显然，这番话比直接的利诱更能打动他。
“酋长，我来自一个……曾经同样面临强邻压迫的地方。”哈塞奥半真半假地编织着故事，“我理解守护传统的艰难。我来到这里，不是想掠夺，而是想帮助真正的守护者，保住他们应得的东西。”
他示意保镖拿出另一份文件，封面设计甚至用了更接近科瓦尔传统图腾的纹样。“这是一份‘守护者协议’。HMI愿意成为科瓦尔守护其传统渔场和祖先遗产的伙伴。我们提供力量，帮助你们抵御外来的侵犯。”
他指向协议条款，内容与给瑞诺亚的那份核心一致——独家开采权，百分之十五的权利金，优先雇佣。但在前言和附加条款的措辞上，却充满了对科瓦尔“历史权利”和“文化传统”的尊重与承认，并将HMI的角色定位为“受雇的守护者”而非“开发者”。
“看，”冬月指着那份海域地图，这次，他坚定地将整个争议区都圈在了科瓦尔的范围内，“我的船，可以立刻在那个叫‘神圣浅滩’（他采用了科瓦尔对矿区的称呼）的地方建立屏障，阻止瑞诺亚人的任何靠近。我的物资——燃料、药品、食物，可以帮助您的战士们更有效地巡逻，守护你们的传统渔场，让你们的家人不再挨饿。”
他看着酋长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对外部力量的渴望，也是对内部凝聚力增强的期盼。“酋长，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为谁所用。HMI的力量，愿意为科瓦尔的古老传承而战。”
同样的贪婪，被包装上了不同的外衣。在瑞诺亚，是“国家未来”与“安全保障”；在科瓦尔，是“守护传统”与“部落尊严”。
结果毫无悬念。在几位部落长老的注视下，科瓦尔的酋长，用一枚传承已久的、带有家族徽记的宝石印章，郑重地在“守护者协议”上摁下了鲜红的印泥。
哈塞奥·冬月离开了科瓦尔的议事厅，海风吹拂着他的风衣。他回到“灰鲭鲨”号的船长室，将两份内容核心完全相同、却披着截然不同外交辞令的协议并排放在桌上。
他拿起卫星电话，接通了他在瑞文顿的账户经理。
“资金可以启动了。”他平静地说，目光透过舷窗，望向那片即将因他而沸腾的浑浊海域，“给瑞诺亚的‘友谊物资’和科瓦尔的‘守护者补给’，分别发货。记住，包装和清单，要符合他们各自的‘期待’。”
他放下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双面神已经就位，现在，该让这片绝望之海，按照他写的剧本，燃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