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铭刻(2 / 2)

莫里斯声音里那层回响越来越清晰。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陆渊的耳朵深处隐约听到了别的东西。

极遥远的,低沉的海浪声。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开始微微跳动,但没有形成完整的提示,像是在等什么。

下一句。

莫里斯的声音慢了半拍。

“被遗忘的,我将铭记,被抹去的,我将见证。”

陆渊的嘴张开了。

但声音没有立刻出来。

被遗忘的,我将铭记。

被抹去的,我将见证。

这两句话击中了什么。

格里姆港。

那座被拖入海底的城市,那些在沉没中歌唱的人。

那个站在断裂道路尽头,看着整座城市从世界上消失的夜晚。

但他记得。

【隐秘的见证者】。

记忆永远不会被外力影响或消除。

这个能力保住了他脑子里的一切。

也让他成了整个帝国里唯一的。

遗漏者。

见证者。

而这两句誓词...

陆渊没有再犹豫。

“被遗忘的,我将铭记,被抹去的,我将见证。”

话音出口的瞬间,变化发生了。

手臂处蔓延的温度猛然加速,肆意地占据整个身体。

耳朵深处的海浪声骤然变大,又在一瞬间缩回去,远得几乎听不见。

陆渊下意识坐直身体,但嘴上没有停。

“以自身为锚,接受铭记。”

“以自身为锚,接受铭记。”

话落。

有什么东西试图从外部写进他的身体。

但就在即将烙下的一瞬,那股力量撞上了什么。

不是抵抗,也不是消解。

更像是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了别的东西。

印章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然后消散了。

视野边缘,灰白色的文字剧烈跳动:

【提示:你的承诺将被未知存在铭记...】

【...铭记失败...你的诺言无法被写入...】

陆渊面无表情。

但心里却泛起汹涌的波涛。

是某种早就有预感,但一直不愿意正面去想的东西,再一次被摆到了眼前。

自已不仅受到了某些存在关注,甚至不允许其他存在,在自已身上留下哪怕一丝印记。

‘...不想了,至少今晚,它没让仪式成功,这对我来说不是坏事。'

陆渊把这口气压下去。

莫里斯坐在对面。

安静持续了几秒。

“好了。”

莫里斯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那层回响消失了,房间里的空气也轻了下来。

他说“好了”的时候,语气平常,很显然他并没有真正察觉到什么。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莫里斯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紧不慢,“徽章留着,需要联络的时候用得上。细节以后再说。”

陆渊把徽章收回怀里。

金属已经恢复如初,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管怎样,他现在在莫里斯眼中是“自已人”了,可以接触更多信息。

至于身上到底藏着什么,以后再说。

陆渊收回思绪。

“该我问了。”

莫里斯抬了抬手,做了个随意的手势。

“第一个问题。”陆渊的目光落在莫里斯脸上,“你是帝国的人?”

莫里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

一个字。

陆渊等着。

莫里斯果然补充了。

“但不是你认识的那种。”

他看着陆渊,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帝国很大。有些部门,你在任何名册上都找不到。”

顿了顿。

“因为连它自已的人,都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在那里。”

陆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莫里斯没有解释这句话,而是继续往下说。

“西区编号02118到02150。三十多个连续编号,档案全部消失。记忆也全部消失。”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整个帝国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些编号对应的是谁。包括管档案的人自已。”

沉默。

“只剩三份还有残留痕迹。其中一份,是你的。”

陆渊的面色没有变化。

很显然帝国里有人发现了这些“空洞”。

他们不知道那些编号对应的是谁,不知道那片空白原本填着什么内容,甚至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去追查一堆空编号。

但他们还是去查了。

因为“不应该存在的空白”本身就是线索。

莫里斯的部门,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一群被禁忌存在波及过的人,循着空洞的边缘,摸索着拼凑真相。

而自已...是那几份残留痕迹之一。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的目标。'

书店的“偶遇”,留下的贝壳徽章。刻意翻开的《北海航志》。

不是好奇心驱动的随机接触。

是围绕着这些扭曲档案展开的,有计划的接近。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消除...”莫里斯看着陆渊,目光变了,不再是评估,更像是确认,“不是任何人类或超凡者办得到的。”

他停了一下。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陆渊张了张嘴。

格里姆港。

三个字涌到喉咙口。

然后模糊了。

不是被堵住了,是那几个字在出口的瞬间变得像水中的倒影,他能看到轮廓,但抓不住形状。

嘴唇动了,发出来的却是一团含混的气音。

不是他不想说。

是那场消除的力量,连这座城市的名字都不允许被传递。

沉默持续了几秒。

莫里斯看着他的样子,并不意外。

“看来你也说不出来...”

“嗯。”陆渊点了一下头。

莫里斯没有追问。

他的反应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我们见过这种情况。'

陆渊心里微微下沉。

不是对帝国的准备感到意外,而是一种更深处的东西。

莫里斯的部门追查那些空编号,追到了他这里。但他们自已也说不清那些编号对应的是什么。

他们和自已一样,被禁忌存在波及的人。

区别在于,他们或许连“知道自已丢失了什么”都做不到。

而自已知道。

自已记得所有,但说不出一个字。

两个人都拿着半张地图。

陆渊知道答案,说不出来。莫里斯知道有答案,但看不到。

‘所以他才把我拉进来。不是为了现在能问出什么,是为了以后能从侧面拼出来。'

想通了这一层,陆渊反而平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