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琳娜的信一共两封。
第一封很短,只有一行字。
"内城旧议会广场塌陷规模超出所有人预期,注意安全。
"
字迹很稳,像是匆忙间抽出几秒钟写的。
第二封。
比第一封长一些。
字迹比平时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散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底下垫的东西不平。
“药剂存量见底,近期没有办法给你送任何东西。”
“精炼沙虫油为底子的新配方,进展不太顺利,器械精度不够,我试了三次都没能稳定住反应温度”
这一行写到一半就断了。
后面跟着一个墨点,像是笔尖停在纸上许久。
然后是另起的一行。
“博学塔第三塔,我实验室的工作台,里面有东西留给你。”
“具体是什么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分部评估内城已经没办法保障安全了,明天或者后天,会有人护送我去总部。”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在我走之前跟我说。”
落款。
“劳琳娜。”
陆渊看完,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和上一封挨在一起。
博尔站在旁边,听完了所有消息。
沉默了很久。
“北纺昨晚一只都没来。”他的声音很低。
“是因为它们去了内城?”
陆渊点头。
他想起了深渊里看到的那些蜂巢。
层层叠叠的洞口,上下左右互相连通。
一个巨大的地下网络。
食尸鬼不是从地面消失了。
它们从北纺的入口撤回了巢穴,顺着那个网络向内城方向重新集结。
往内城涌。
往铜柱的根部涌。
它们或者说,指挥它们的那个东西,放弃了北纺这个次要目标。
转向了真正重要的地方。
那些从崖壁中伸出的铜柱。
陆渊站在窗前,看着内城方向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尘。
阳光照在烟尘上,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暖色,像是一种被蒙尘的金色。
脚下的铜质地面很安静。
符文的光已经看不见了。
但陆渊知道,即便到了晚上,那些符文也不一定还亮得起来。
符文的能量从内城方向输送过来。
而内城正在被攻击,一旦内城扛不住,外城一切也都将沦陷。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已踩着的铜板。
铜板
泥土
岩石再往下,是深渊。
而深渊的对面,是那些巨大的铜柱。
内城就建在那些柱子的顶端。
建在一个深渊的盖子上。
盖子
但偏偏自已也没什么办法。
陆渊收回目光。
北纺安全了。
至少暂时安全了。
但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说明内城那边比这里更重要。
资源会跟着危险走。人手、弹药、注意力,全部会往内城倾斜。
北纺的优先级会一降再降。
而这个洞口还敞着。
陆渊转过身。
“博尔。”
“在。”
“把弹药再清点一遍,所有人的,算出我们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还能撑几夜。”
博尔看着陆渊表情凝重。
“明白。”
陆渊走下楼。
伯伦还坐在一楼角落里,拿着一根铜条在纸上画铭文草图。
开尔蹲在旁边,研磨着什么粉末。
“伯伦。”陆渊叫了一声。
伯伦抬起头。
“地面上那段断裂的传导结构,能修吗?”
伯伦看了他一眼。
“大概能。”
“多久?”
“如果只是临时接上...三天。”伯伦的手指还在纸上画着。“但只是表层的传导恢复,深层的管不了。”
“够了。”
三天。
陆渊心里算了一下。
三天之内修复地面传导结构。
恢复城墙符文对北纺区域的覆盖。
至少让这个洞口不是完全敞着的。
然后...
然后等。
等内城那边分出胜负。
陆渊走出炼金坊。
阳光很好。
但他知道这片阳光照着的地面
每一步踩下去,都踩在几百年前被封进地下的人头上。
那些人变成了食尸鬼。
筑起了巢穴。
天亮之后,伯伦找到了格洛克。
陆渊当时正在整理弹药,听到了一楼传来的对话。
“我要再深入一趟。”
伯伦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急切。
和昨天在深渊边缘被开尔拽走时喊的那句“我要回去”相差无几。
只是多睡了一觉之后,急切里多了一丝理性。
“地面传导结构的断口特征我昨天只来得及看一个截面,至少还有四处关键节点需要实地勘查。而且铜柱上的铭文制式...”
“不批。”格洛克打断了他。
伯伦的嘴还张着。
“内城昨晚的情况你看到了。”
格洛克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分部到现在没有发任何指令过来,我不知道接下来是守还是撤,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会批准任何人下洞。”
伯伦站在那里,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格洛克大队长,你不明白那些铭文的价值...”
“我不需要明白。”格洛克看着他。“我需要你活着,完成分部派发给你的任务,然后填写任务报告。”
“至于铭文的价值,等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我们自会前去确认。”
伯伦的脸涨红了,张张嘴,半天没说话。
开尔站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老头倔强的没有动。
陆渊从楼梯上走下来。
“伯伦。”
伯伦转头看他。
“地面上那段断裂的传导结构,你昨天说能修。”陆渊将话题转移到了任务上。“修的过程中能不能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伯伦闻言愣了一下。
“...能看到一部分,断口截面,脉络走向,制式特征,地面上的样本和地下的是同一套体系,只是末端。”
“那就在地面修。”陆渊看了格洛克一眼。“不下洞。”
格洛克看着陆渊稍稍沉默。
“洞口三十米范围内你们最多深入这么多。”格洛克说完转身走了。
伯伦看着格洛克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渊。
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再争。
他转头对开尔说:“去把工具搬过来。”
上午十点左右,分部的人到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辆马车加四个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