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汇水室。
陆渊冲进去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右侧那个小通道口。
来的时候,那些深绿色的藤蔓只在通道口边缘安静地蔓延着,被铜框架挡住。
可眼下不一样了。
原本待在管网深处的藤蔓涌了出来。
它们绕过了铜框架的缝隙,沿着汇水室的石砖墙壁向外扩散。
速度不快,但肉眼看得见在蠕动。
而且,每一条藤蔓顶端的灰绿色眼球都已经张开。
全部朝向陆渊一行人。
来的时候它们还在通道口里面。
才过了不到半小时。
是动静惊的?还是它们本来就在扩张?没时间细想。
“穿过去!不要碰墙!”
六个人加两只拖行的食尸鬼,从汇水室正中央冲过。
有一条藤蔓的尖端从地面石砖缝里钻出来,正好在博尔的脚边。
博尔一脚踩断了它。
断口处流出灰绿色的液体。
冲出汇水室。
匍行者的区域。
墙壁上的灰白色身影全部躁动起来,四肢在墙面上快速调整位置,沙沙声响成一片。
但灯光还在。
两盏沙虫油灯的光照覆盖着队伍。
匍行者不敢下来。
它们贴在天花板上,灰白色的嘴一张一合,牙齿在灯光的反射下闪着水光。
陆渊跑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
身后的通道深处,黑暗在蠕动。
并非比喻。
是真的在蠕动。
那些藤蔓已经从汇水室方向延伸过来了,贴着墙壁和天花板缓缓推进。
而在藤蔓的后面,更远处的黑暗中,爪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
被拖行的两只大食尸鬼身上还在渗血,黑色的血在铜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陆渊从腰间摸出秘银。
瓶身泛着银白色的微光。
没有犹豫,将秘银高高抛向身后的通道。
玻璃瓶在空中翻转,落在积水里,碎裂。
轰。
银白色的火焰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燃烧“灵性”的炼金之火。
银色的烈焰吞没了身后十几米的通道,从地面烧到天花板,无死角覆盖。
贴在墙壁上的藤蔓在银焰中瞬间枯萎卷曲,灰绿色的眼球炸裂。
几只追得最快的面犬冲进了银焰范围,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崩解,三秒化灰。
天花板上的两只匍行者也没能幸免。
但秘银的持续时间很短。
大概只有一分钟左右,银焰开始消退。
但这段时间,足够拉开距离。
前方出现了光。
竖井口漏下来的阳光。
白色,温暖的阳光。
六个人几乎同时加速。
“先把东西吊上去!”陆渊喊了一声。
博尔把麻绳的一端甩上竖井口,年轻守夜人在上面接住,死命往上拽。
第一只大食尸鬼被麻绳勒着躯干,在竖井里磕磕碰碰地上升,断掉的肢根在井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兵在
砰,摔在地面上。
第二只,同样,更快。
然后是人。
博尔先上。
伯伦和开尔紧随其后。
缺小指的老兵倒数第二。
陆渊最后。
他在竖井底部回头看了一眼。
秘银的银焰已经完全熄灭了。
通道尽头的黑暗中,有东西在重新聚集。
很多东西。
还有几条新的藤蔓,正沿着被烧焦的墙壁重新蔓延过来。
顶端的灰绿色眼球在黑暗中缓缓张开。
陆渊转身,左手抓住扶梯。
右手握上铁梯的瞬间,虎口的裂口撕开了不少,疼得陆渊皱了皱眉。
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陆渊翻上地面,转身把铸铁盖板砸了回去。
咣。
博尔拎过铜粉罐,把铜粉沿着盖板边缘撒了厚厚一圈。
“够了。”陆渊说。
他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阳光很好。
地面上的空气虽然算不上好,但和管网里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世界。
两只大食尸鬼被丢在铜质地面上。
没了四肢,没了下颌,只剩灰红色的躯干在地上蠕动。
断口处还在渗血,黑色的液体在铜面上嗤嗤冒着细烟,铜在灼烧它们的身体。
但它们此刻依旧没有死。
角质层厚实的躯干核心完好,生命力强得离谱。
博尔趴在旁边喘气,看了那两只东西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已腰间空着的剑鞘。
“妈的。”他低声说了一句。
缺了小指的老兵,则将食尸鬼拖到了没有铜的地方,而年轻守夜人走到角落干呕了一阵。
伯伦依旧跑的最快,眼神发亮。
但他上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纸上不知道写写画画什么。
然后把拐杖上沾的菌层刮干净。
动作很仔细。
陆渊则坐在墙根,低头看着自已的右手。
手背上的血管还在突突地跳。
右手暂时不能用力了。
陆渊的目光落在那两只还在蠕动的大食尸鬼躯干上。
“把它们搬到炼金坊后面去。”他对博尔说。“找个地方关着,铜粉撒一圈。”
“不要让其他人碰。”
博尔看了他一眼。
“你要...?”
“解剖。”
陆渊的语气很平淡。
“我想知道它们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内城。
守夜人分部。
格洛克站在克劳斯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
窗户半开着,外面是内城的街道,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锤击声,是铭文师在抢修符文。
克劳斯坐在桌后。
面前摊着一张青铜城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标注了十几个位置,塌陷点、封锁线、补给路线、阵地分布。
他没有抬头。
“说。”
格洛克把事情说了一遍。
铜板被动过。
几个月到半年前。
但偏偏市政厅的那伙人,没有相对应的维修记录。
而且管路内壁腐蚀比外壁严重。
源头污染从管内流过。
整个过程格洛克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克劳斯的手停在地图上。
然后他抬起头。
表情很冷。
“有些人想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格洛克站在原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