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部落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青叶长老身边的培育师们，也停下了调试法阵的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岩山身上。
岩山坐在担架上，胸口起伏。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他看明白了。
这五个人，不是来谈判的。
他们是来制造混乱的。
在这个关键时刻，用“神谕”的名义，煽动其他部落的恐慌，逼迫石爪部落内乱。
如果岩山妥协，交出孟昊，仪式就会失败。
如果岩山不妥协，他们就会联合其他部落，发动攻击。
无论哪种选择，仪式都会被破坏。
而混沌的爪牙，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手段。
岩山看向孟昊。
孟昊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孟昊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深潭。
岩山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剧痛。
他看向岩骨。
“你说你收到了神谕？”
“是的！”
“神长什么样？”
岩骨一愣。
“神……神是无形无相的！祂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哦。”岩山点头，“那神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选择你？黑岩部落离这里有两百里，中间隔着三座山，两条河。神为什么不直接告诉石爪部落的人，反而要绕这么大一圈，告诉你这个外人？”
岩骨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还有你。”岩山看向狼牙，“灰狼部落以狩猎为生，信奉的是狼神。你听到的神谕，是狼神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神？”
狼牙的眼神闪烁。
“是……是世界的意志！”
“世界的意志？”岩山笑了，笑容很冷，“世界的意志，会告诉你们要踏平石爪部落？石爪部落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踏平我们，世界会更好？”
“这……”狼牙说不出话来。
岩山又看向羽飞、泥沼、火花。
“风语部落擅长追踪，沼泽部落擅长隐藏，赤火部落性格暴躁。你们五个部落，平时几乎不来往，现在却同时收到同样的神谕，同时出现在这里。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把你们聚在一起？”
五人的脸色，都变了。
岩骨咬牙：“岩山！你是在质疑神吗？！”
“我不是质疑神。”岩山缓缓说，“我是质疑……你们背后的那个‘神’，到底是真的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十里外，有一群人在潜伏。他们的气息，和你们身上的气息，很像。你们要不要解释一下，那是谁？”
五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岩骨后退一步：“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岩山冷笑，“那好，我换个问题。你们来之前，有没有遇到一群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他们有没有给你们什么东西？比如……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碎片。
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那是之前战斗中，从金老板手下的黑袍人身上掉落的。
混沌爪牙的信物。
看到这块碎片，五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岩骨的声音开始颤抖：“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岩山盯着他，“因为三天前，有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袭击了石爪部落。他们想抢走圣灵宠的幼崽，想破坏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他们失败了，但留下了这个。”
他举起碎片。
“现在，告诉我。你们身上的气息，和这块碎片上的气息，为什么一模一样？”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狂风呼啸，雷声轰鸣。
五个人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他们的眼神，从狂热变成了恐惧，从坚定变成了慌乱。
孟昊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混沌的爪牙，果然用了最阴险的手段。
他们不直接进攻，而是蛊惑这些中小部落的代表，用“神谕”的名义煽动恐慌，制造内乱。
如果岩山处理不好，石爪部落就会陷入内忧外患。
到那时，仪式必然失败。
“岩骨。”岩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黑岩部落和石爪部落，三十年前曾经并肩作战，对抗过南方的兽潮。你的父亲岩铁，是我的战友。他死的时候，把黑岩部落托付给你，是希望你能带领部落活下去，不是希望你把部落带进深渊。”
岩骨的身体，颤抖起来。
“现在，告诉我实话。”岩山盯着他，“是谁让你们来的？他们许诺了什么？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岩骨张了张嘴。
眼泪，从眼眶中流下来。
混合着脸上的白色图腾，变成浑浊的痕迹。
“他们……他们说……”他的声音哽咽，“只要我们能阻止仪式，就能在新时代获得一席之地。他们说，世界注定要毁灭，但毁灭之后会有新生。只有追随他们的人，才能在新世界活下去……”
“所以你们就信了？”岩山问。
“我们……我们看到了天空的异象，看到了元素失控……我们害怕……”岩骨跪倒在地，“岩山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的以为，那真的是神谕……我们真的以为，你们在做错误的事……”
另外四人，也陆续跪了下来。
狼牙低着头，羽飞咬着嘴唇，泥沼老泪纵横，火花脸上的火焰纹身被泪水浸湿。
他们不是坏人。
只是……被恐惧蒙蔽了双眼，被谎言欺骗了心灵。
混沌的爪牙，利用了他们的恐惧，利用了他们对未来的绝望。
孟昊走上前。
他蹲下身，看着岩骨。
“你们遇到的那些黑袍人，现在在哪里？”
岩骨摇头：“不知道……他们给我们看了‘神迹’，给了我们信物，告诉我们该怎么做，然后就消失了……他们说，只要我们按照计划行事，自然会有‘神使’接应我们……”
“神使？”孟昊皱眉。
“是的……他们说，仪式开始的时候，神使会出现，带领我们进入新世界……”
孟昊站起身，看向岩山。
岩山的脸色，更加阴沉。
神使。
接应。
这意味着，混沌的爪牙，不止潜伏在北方。
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更近的地方。
甚至……可能就在峡谷内部。
“青叶长老。”孟昊转身，“法阵调试完成了吗？”
“完成了。”青叶长老回答，“随时可以启动。”
“结界呢？”
“充能还需要五分钟。”
“好。”孟昊看向天空。
暗红色的乌云，已经压到了峡谷上方。紫红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像一条条毒蛇。狂风卷起的沙石，打在结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元素风暴，越来越近了。
而混沌的爪牙，还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仪式开始。
等待神使出现。
等待最好的时机。
孟昊握紧拳头。
“岩山首领，这五个人，交给你处理。”
岩山点头：“我会派人看管他们。等仪式结束，再决定怎么处置。”
“好。”孟昊看向祭坛，“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提前开始仪式。”
岩山一愣：“提前？可是幼崽还没苏醒，结界还没充能完成……”
“等不及了。”孟昊说，“混沌的爪牙在等仪式开始，我们就偏不让他们等到最好的时机。提前开始，打乱他们的计划。幼崽的苏醒时间，只差二十分钟。我们可以先启动法阵，等幼崽苏醒后立刻接入。结界充能还差五分钟，我们可以用人力维持，撑过这五分钟。”
岩山沉默了几秒。
“风险很大。”
“但等待的风险更大。”孟昊说，“等他们准备好，等神使出现，等内外夹击……到那时，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岩山看向青叶长老。
青叶长老点头：“我同意。法阵已经调试完成，随时可以启动。结界充能虽然没满，但我们可以用灵宠的力量暂时补充。只要撑过最初的五分钟，结界就能自行运转。”
岩山又看向天青鸾和碧波蛟。
天青鸾的羽翼展开：“我们没有意见。”
碧波蛟低吟：“混沌的爪牙，擅长算计。打破他们的算计，是最好的反击。”
岩山深吸一口气。
“好。”
他抬起头，看向所有石爪部落的战士，看向所有联盟的培育师。
“所有人，听令！”
声音洪亮，穿透狂风。
“仪式，提前开始！”
“结界组，用灵宠力量维持结界，撑过五分钟！”
“法阵组，准备启动四元素归源法阵！”
“防御组，加强警戒，任何异常，格杀勿论！”
“是！”
整齐的回应，响彻峡谷。
孟昊转身，走向祭坛。
他的脚步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狂风呼啸，雷声轰鸣，乌云压顶。
但峡谷内，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青叶长老举起翠绿木杖，杖头的青色宝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四元素归源法阵——启动！”
四十九个节点，同时亮起。
青、红、蓝、黄四色光芒冲天而起，在祭坛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缓缓旋转，散发出磅礴的元素之力。
孟昊走到祭坛中央，站在那汪湛蓝的泉水旁。
他闭上眼睛。
将意志，扩散出去。
这一次，不是为了感知。
而是为了……连接。
连接法阵。
连接元素。
连接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
而就在此时——
峡谷外，十里处。
那片虚无的区域，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