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愈发危险，挣扎着偶尔闪过几丝混乱。
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可片刻后，一股更为浓烈的情绪迅速裹挟了他，巨大无比的悲伤感侵袭他的全身，令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姜早。”
他呼吸带着颤，克制着全身的不对劲，轻轻地将自己的头抵在她的肩，鼻尖传来她的气息，令他放松了稍许。
“是不是没有我的出现，你就打算这样跟他过一辈子了？”
被抵着肩的姜早浑身僵硬，闻言轻轻地嗯了一声。
身后顿时传来动静极大的呼吸声，像是遇见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姜早觉得好笑，他这话问得好似他的出现是什么救赎、了不起的存在似的。
身后的声音苦涩，
“那我的出现，有让你开心一点吗？”
“有让你......离你想要的东西更近一些吗？”
姜早咋舌，这个疯子竟然能问出这样有涵养的话，好似真心站在自己的角度替自己考虑似的，就像一个遇见了心仪之人的正常人。
但她转念一想，他身上似乎确实有一个“正常”的性格存在的，这个性格让他善于伪装。
这大概是他又拿起了面具，这次想骗她什么？
她犹豫了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迟疑地说，
“说实话，有些后悔遇上他了。”
身后的呼吸急促，吐息逐渐靠近，她看不见的背后，萧霁双眼闪过惊喜、震惊的光芒。
但下一秒，眼里这些细碎的光被姜早的下一句话给打碎，
“这样就不会遇上你了。”
“当初要是跟爹娘一起——”
她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被萧霁捂住了唇，他的头抵在了她的肩胛骨，大起大落的心绪令他的身体接受不了，一直在猛烈地颤抖。
姜早有些厌烦的伸手将他的手拉下来，回过身时目光仍是难过的，她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萧霁，不管他是什么情绪，总之要提醒他，是他造成了她一切的不开心。
那份难过有如实质，像针芒似的刺入他的瞳孔，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方才她看见林平洲的欣喜，和那个小孩玩闹时轻松的神情，一切都那么平和与快乐。
像是四肢并未被那银白色锁链镣铐住一样。
但原来，她并非不在意。
她只是没办法。
是了，怎么会有人喜欢被锁住呢。
她目光那样哀伤，令萧霁无端想起十年前某个元宵节，冷宫里的太监宫女拜高踩低，夺了他仅剩唯一的炭火在门外庆祝着节日。
热腾腾的香气顺着门缝悄悄爬进他的屋子，他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外面的喧闹声像是锁链似的，令他痛苦无比，以至于又一次产生想死的念头。
但那一次也活下来了，不过是成千次差点死去的其中一次，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以至于突然从记忆中冒出来的时候，他感到格外的陌生，仿佛一个局外人看着那个濒死的少年。
竟产生了一丝怜悯......
这丝怜悯又顺延到了姜早身上。
姜早，和当初那个“萧霁”是一样的。
或许她更糟。
那时他能活下来，是因为肚子里藏了一团火，想报仇、想杀人，他要是真死了也要拉无数个垫背的。
这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想法。
可即位后，他想法迅速变迁，快得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好歹大仇得报，目前也只剩下谢家一个仇人了。
可姜早没有。
她孤零零活着，父母尽失。
唯一的愿望大概是平平淡淡地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