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俊飞声音充满威严,说完转身就走,马六打了个激灵紧随其后。
天色虽暗,学校外面依然有卖面的摊位在营业。
“同志,给我来两碗,三碗面。”
“好嘞,稍等。”
不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马六看着面条,眼睛都开始发绿。
“别客气,赶紧吃吧,都是你的,出门在外总得吃饱饭才行。”
“那什么……”马六使劲吞唾沫,说话支支吾吾。
“我请客。”
顾俊飞一眼看穿。
话说到这份上,马六也不想其他,早就饥肠辘辘的他哪还有半点仪态,抱起饭碗夹面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即便被烫的龇牙咧嘴,却依然不敢松口。
一大碗面很快连面汤都消灭的干干净净,马六又捧起另一碗,直到三碗面全都下肚,马六靠墙瘫坐在凳上,肚子撑的溜圆,估计此时连站起来都难。
顾俊飞刚要说话,就看见马六眼里再次流下泪水。
这次看的真切,这是悲伤的泪水。
“大老爷们有话就好好说,这天又没塌下来,你哭什么?”顾俊飞道:“再说你闺女考上燕大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你跟你媳妇难道不高兴?”
“高兴,我们两口子都高兴,出发前我还在孩他娘坟前唠叨一晚上。”
“你爱人去世了?”
“恩。”马六声音沉闷:“本来我媳妇想撑到闺女把通知书拿到手,可惜还是没等到,就差一天,就差一天。”
“然后呢?”
“我闺女考上大学后,街坊邻居们,还有街道办的领导们都很重视,大家凑了些钱给我闺女当生活费,可没想到我把钱全都给弄丢了!”
马六说着说着蹲在地上,双手毫不留情的往脑袋上砸,咣咣作响,脑袋上很快满是红印,可动作依然不停,似乎只有如此惩罚,才能让来自身体的痛感消磨心中的内疚。
“我怎么能把钱给弄丢了呢?我宁愿把自己给弄丢也行啊!我真不是个东西!我怎么跟闺女,跟街坊邻居交代啊!”
顾俊飞恍然大悟。
这事确实够他哭一顿额,虽然大学不要学费,可生活费还是要有点的,有道是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兜里不揣点钱,恐怕会过得很艰难。
人家同学们提出要出去吃个饭,你不去。
一次两次还行,可时间一长,同学们自然会对你有意见。
“你到底弄丢多少钱?”
“124块8毛7。”
马六脱口而出,想必出门之前不知数过多少遍。
突然。
马六感觉手上一沉,一沓厚厚的东西被硬塞过来。
睁眼一瞧,一沓大团结出现在手上,抬头看去,顾俊飞冲他点点头起身离开。
能看出来马六的内疚正在无限放大,恐怕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会产生自杀的念头,既然相识一场,帮他一点也无妨,反正区区两百块钱对他来讲也不是什么大事,能救回一位父亲的性命绝对值得。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很快,顾俊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马六一拍脑门。
马六啊马六,你真是个蠢货,怎么能忘记问恩人的姓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