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雾也散了大半。
青阳城内外,所有人都仰着头,脖子僵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的瞳孔中,倒映着同一幅画面。
那艘曾经遮天蔽日,代表着画师协会无上权威的机关飞舟,此刻已经不成形状。它像一个被捅烂的巨大蜂窝,船身遍布着前后通透的窟窿,无数断裂的机关零件冒着滚滚黑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正从高空之中,歪歪斜斜地坠落。
伴随着飞舟残骸一同坠落的,还有一具具烧焦或冰冻的尸体。
以及,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执掌青州画道牛耳的泰山北斗,王景天。
他从解体的甲板上跌落,身体在空中无力地翻滚,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朝着冰冷的地面直直坠去。
这一幕,深刻地烙印在了城楼上、城墙下、街道里,每一个目睹者的脑海之中。
它将成为一个传说,在未来的无数岁月里,被反复提及,成为衡量神迹与凡人的唯一标尺。
城楼之上。
“咕咚。”
赵无极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动。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李太苍很强,也见识过那白袍小将的神威。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李太-苍身边的这位,仅仅穿着一身布衣,手持一把羽扇的文士,能够以这种方式,赢得这场战争。
没有动用一兵一卒。
没有消耗城中半分资源。
只是借了一场雾,一阵风。
便让青州画师协会的三十名精英,连同他们的战争堡垒,以及那位四品画灵大师,尽数埋葬于此。
这不是战斗。
赵无极脑中冒出一个荒唐却又无比贴切的念头。
这是艺术!
是一场将人心、天时、地利算计到极致的,属于智者的艺术!
更是智谋对纯粹力量的,一场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李太苍的身影,之前的那点小心思,那点身为城主的矜持,早已**然无存。
剩下的,唯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能招揽到如此神人的主公,其本身,又该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李太苍的身后,袁天罡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神秘笑意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满了震撼。
他扶着长须,低声感叹:“好一个草船借箭,好一个借东风!此非画技,乃是天时、地利、人和,三才合一的王道之局!以天地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孔明先生之能,贫道,佩服!”
站在另一侧的赵子龙,一直紧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也微微放松。
他看着诸葛亮的背影,回想起长坂坡的死战,再看看眼前这不费吹灰之力的胜利。
这位常山猛将的心中,对“文臣”二字,有了全新的,也是最深刻的认知。
原来,杀敌,不一定非要用枪。
用计,可以杀人于无形,诛心于无声!
主公麾下,文有经天纬地之才,武有万夫不当之勇,何愁大业不成!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那从高空坠落的王景天,距离地面已经不足百丈。
以他此刻灵力溃散,身受重创的状态,这一下摔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