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苍的笔动了。
那支巨大的狼毫笔在他手中,没有半分迟滞。
他的手腕稳定得吓人,笔锋在十丈长的雪白画卷上飞速游走,落下的每一道墨线都精准无比。
笔走龙蛇,墨分五色。
一道道线条在他的笔下诞生,横平竖直,弧度精妙,彼此交错,构筑出一个又一个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结构。
那不是山水,不是人物,更不是什么神兽。
那是一幅……图纸。
一幅复杂到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图纸。
岸边,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消失了,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那个白衣青年,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画技,在创造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
“装神弄鬼!他到底在画什么鬼东西?”
“这算什么?画些房子和石堆,就想把这通天河给治好?简直是痴人说梦!”
工部尚书张功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耐不住性子,凑上前去,想要看清楚李太苍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他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堆莫名其妙的线条和结构外,什么也看不懂。
他脸上的讥讽愈发浓重。
“本官算是看明白了,他这就是黔驴技穷,在这里胡乱涂鸦,拖延时间罢了!”
他身后的那些工部画师和官员们也纷纷附和。
“就是,这画的都是什么?毫无章法,毫无美感,简直是对画道的一种侮辱!”
“我看他三天之后,不是提头来见,而是要被当成疯子,关进大牢!”
嘲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就在这片嘲笑声中,一个苍老的身影挤开了人群,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画卷之前。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部匠官服饰,他是工部里真正懂水利,干了一辈子活的老工匠,名叫刘伯。
他本来是被张功拉来,准备看李太苍笑话的。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幅巨大的图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起初,他也是一脸的困惑。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困惑就变成了惊骇,惊骇又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图纸上的一个结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这……这个是……分水鱼嘴?”
“以中分水,导之上游……天啊!妙!实在是妙!”
他又看向另一处。
“还有这个……是叫飞沙堰?低堰壅水,高堰排沙……既能分洪,又能排沙……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想出如此绝妙的设计!”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一个瓶口状的狭窄水道上,整个人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宝瓶口!引水灌溉,控制流量……这是喉咙!是咽喉啊!”
“分水、排沙、控流……三位一体,互为表里,浑然天成!”
“噗通!”
老工匠刘伯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在了那幅画卷面前,老泪纵横。
“神迹……这是神迹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虔诚。
“这不是人能画出来的图纸!这是鬼斧神工!是神明才能构思出来的旷世之作!”
这一声嘶吼,让整个河岸瞬间死寂。
所有嘲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老刘头。
“老刘!你疯了不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