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光刺破黑暗,一夜未眠的龙口峡,安静得可怕。
那震耳欲聋,日夜不休的咆哮水声,消失了。
躲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棚里,瑟瑟发抖了一整夜的灾民们,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熟悉的冰冷水汽,而是一种带着泥土芬芳的温润空气。
他们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条盘踞在他们梦魇中,吞噬了无数亲人与家园的浑浊恶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静的,清澈见底的河流。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温顺得像一只被人抚摸的猫。
河道被彻底改变了。
一道雄伟的鱼嘴分水堤,如一柄天神之剑,将主河道一分为二。一道宽阔的排沙堰,将多余的水流引向了远方的荒地。而一道崭新的,笔直的引水渠,正将清澈的河水,缓缓送入他们龟裂了数月的田地。
“水……水……”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那股清流没过干涸的田埂,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水进田了!”
一个庄稼汉子连滚带爬地跑到田边,伸手探入那清凉的水中,然后将湿漉漉的手放在嘴边,尝了一口。
是甜的。
不是洪水的苦涩与腥臭。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座刚刚竣工,还散发着石木清香的宏伟水利工程,看向站在堤坝最高处,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迹。
“扑通!”
人群中,一位拄着拐杖,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丢掉拐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堤坝上的李太苍,朝着那三位宛如神祇般的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滚烫的热泪。
“神仙……是神仙下凡,来救我们这些苦命人啦!”
他嘶哑的哭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十个,一百个……
成千上万的灾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丢掉了手中的窝头,放下了怀里的孩子,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湿润的泥土里。
“神仙显灵了!”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我给神仙立长生牌位!”
起初是杂乱的哭喊,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整齐划一,撼天动地的声浪。
“神仙!神仙!神仙!”
数万人的呼喊,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声震云霄,让山谷回响,让河水颤栗。
赵云站在李太苍身侧,手按剑柄,看着眼前这万民跪拜的场景,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禁心神激**。
这,便是主公的伟力!
不凭刀兵,不凭权谋,只凭这经天纬地,改换山河的盖世神工,便足以令万民归心!
鲁班和李冰父子,站在一旁。
看着这宏伟的工程,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叩拜,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欣慰。
他们的毕生所学,他们的千古奇技,在主公的手中,终于化为了泽被苍生的不世之功。
与这边的狂热崇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的死寂。
工部尚书张功,和他带来的那几十名官员,还瘫在原地。
一夜的惊吓与寒冷,让他们狼狈不堪。
他们听着那一声声“神仙”,看着那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每个人的脸上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无数个耳光。
羞愧,恐惧,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事实就摆在眼前。
一夜,仅仅一夜。
他们工部耗费数年,折损无数人力物力都束手无策的天灾,就被这个年轻人,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根治了。
这是何等讽刺?
张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那条温顺的河流,看着那跪拜的人群,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他不是输给了李太苍,他是输给了这改天换地的神迹。
他输给了这万民归心的煌煌大势!
“尚书大人……我们……我们……”
一个官员哆哆嗦嗦地爬到他身边,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他们错了?
说他们有眼无珠?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赵云冰冷的踱步声传来。
他一步步走到张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二品大员。
“张尚书,三天之期未到,你也不用提头来见了。”
赵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我需要借你的人一用。”
他伸手指了指那些同样瘫软在地的工部官员。
“此地工程后续,尚需人力监察维护,就劳烦各位大人,在此地住上一年半载,为李公子分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