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有戏。”陈老板讲,“但咱们不能像散卖那样,等着他来找,或者直接凑上去求他买,得让他主动觉得,咱这货比其他人的更值他那价。”
“您说怎么办?”
林耀东知道陈老板的点子来了。
陈老板附在林耀东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林耀东听着,眼神从疑惑到恍然,最后点了点头。
“阿遥,阿远!”
林耀东把两个兄弟叫过来,低声吩咐一番。
两人听了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刻照办。
阿遥从船舱里挑出二十来条最大最肥、鳞片相对完整的黄花鱼。
单独用一个小水桶盛着,不让它们互相挤压。
阿远则跑去码头管理处,借来一杆最大号公平秤,摆在船头显眼位置。
陈老板朝码头东头那间还亮着灯的仓库走去。
不一会儿,陈老板就领着谭老板走了过来。
边走边大声说:“谭老板,不是我自夸,这林家的黄花鱼,您看了要是不满意,今晚这码头您就不用再转第二圈了!人家是实打实的海上漂了三天,追着渔汛中心下的网,那鱼捞上来时,活蹦乱跳的劲儿你都没见过!”
谭老板脸上笑笑,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伙计,提着个空篮子。
走到林耀东船边,陈老板抢先一步介绍。
“这就是船东,林耀东,是个实在人。”
“”耀东,这位是悦海酒楼的谭老板。”
林耀东热情地地打了个招呼,“谭老板。”
谭老板点点头,目光已经投向船舱。
满舱的银白让他眼神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示意身后的伙计。
那伙计上前,就要像之前看别家货那样,捞几条看看品质。
“稍等。”
林耀东出声阻止,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谭老板,知道您见多识广,看货讲究。我这鱼经了一路风浪,有些难免磕碰,但好肉都在里头。”
“您要验货,能不能让我给您挑几条最有代表性的?省得您看了边角磨损的,误会了整体成色。”
这话说得客气,也透着对自家货物的自信。
谭老板看了林耀东一眼,点了点头。
林耀东接过伙计手里的空篮子,亲自下到船舱边,却不是去捞表层的鱼。
他探身从船舱中层、冰水混合的位置,捞出七八条黄花鱼。
这些鱼并非个个鳞片完美,但体型肥硕匀称,鱼眼清澈饱满。
最关键是,他捞鱼时手法极轻,鱼身出水时,尾巴还微微颤动,显现极强的生命力。
他将鱼放入篮子,递给旁边的伙计。
后者将篮子提到谭老板面前。
谭老板仔细翻看,又拿起最上面一条。
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只有海水的咸腥和冰水气,没有任何异味。
他手指用力按了按鱼腹,紧实有弹性,又掰开鱼鳃,鲜红湿润。
“是今天凌晨上的船?”谭老板问,语气缓和了些。
“今天下午就捞到处理完,一路冰水养着回来的。”
谭老板不说话,目光再次投向那满舱的银白,又扫了一眼旁边水桶里那些特意挑出来的“样板”大鱼。
这时,陈老板适时开口:“谭老板,您是老行家,这鱼的品质,瞒不过您的眼。个头、鲜度、底子,都没得说,至于鳞片……”
他笑了笑,“海上颠簸,谁家都难免。悦海酒楼要的是入口的鲜甜,不是摆着看的蜡像。再说,您要是真在意品相,这不最大的、最漂亮的,耀东都给您单备着呢。”
他指了指那小水桶。
谭老板看了看水桶里那些堪称“完美”的大黄花鱼,又看了看船舱里规模可观的鱼获,心里飞快盘算。
之前找到那人的货,品相好,但整体个头偏小,而且那人信誉一般,保不齐底下掺次货。
眼前这后生,看着稳当,货也实在,量还足。
“什么价?”
谭老板终于问到了关键。
林耀东看了一眼陈老板,陈老板微微点头。
林耀东报了一个数,比他自己心理预期最高价略高一点,但比散卖的七毛要高出不少,也明显高于那边报的价。
谭老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个价?小林老板,码头行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今晚这黄花鱼数量…”
“谭老板。”
林耀东打断他。
“码头行情我清楚。可行情是行情,货是货。”
“我敢报这个价,是因为我知道这批鱼值这个价。”
“您悦海酒楼做的不是路边摊的生意,讲的是口碑和回头客,这鱼回去,无论清蒸还是家烧,味道如何,您的大厨一试便知。”
“差的不是那一分两分的价钱,是客人下筷子尝到嘴里那一刻的满意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不瞒您说,岔路口那边,零卖七毛,走得飞快。我要是图省心,全拉去散了,或者拆开了卖给几个小饭馆,也能按接近这个价慢慢出完,就是多费点功夫。但我听陈叔说您要的量大,要得急,讲究品质也爽快,我才想着,能不能跟您做这笔大生意,也交个朋友。”
谭老板听着这番话,觉得有道理,沉吟着。
陈老板见火候差不多了,凑上前,递给谭老板一支烟。
“老谭,咱们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我陈某人什么时候拿次货糊弄过你?耀东这孩子出的货向来稳定。”
“给你透个底,我之前十斤得大花龙都是找到他拿的货,那次你也尝了那些花龙得质量!”
陈老板又继续讲,“机关食堂那边,你不是一直想维持住吗?这次要是用这好货,价格又合适,年底的长期合同,是不是更好谈了点?这里外里算下来,你觉得哪头划算?”
谭老板夹着烟,眯着眼看着船舱。
又看看林耀东,再看看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秤。
他知道陈老板就是抓准了机关食堂这一点,戳中了他的痒处。
机关食堂的供货,利润虽不如酒楼丰厚。
但胜在稳定长久,是他今年想全力保住并拓展的线。
用这批明显高出一筹的黄花鱼去敲那扇门,确实是个不错的敲门砖。
“这样吧。”谭老板终于开口,“小林老板,你报的价,我认了,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过秤,必须用码头这把公平秤,当着我和陈老板的面,一斤一两都要清清楚楚。”
“第二,你这七百多斤,我全要了,但除了船舱里这些,那边桶里那二十几条‘精品’,得算搭头,给我装车的时候放最上面,我另有用处。”
林耀东一听,桶里搭的那些鱼可得卖二三十呢。
尽管他这边给的价格能多两三分,但这样算下来利润其实和之前的价格也差不多。
不过交易全部出售拿现钱,确实更具有吸引力。
林耀东立刻点头答应:“行!就按谭老板说的办!”
“果然爽快!”谭老板脸上露出笑,立即吩咐伙计过秤,装车!
接下来的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码头上的苦力被叫来几个,林耀东、阿遥、阿远也一起上手,将舱里的黄花鱼一筐筐过秤,倒入谭老板伙计开来的货车上。
公平秤的秤杆起起落落,陈老板亲自拿着账本记账,谭老板在一旁监督。
过秤的过程,也引来了不少码头其他人的围观。
同意卖黄鱼的人,看到林耀东船上那规模和质量。
再看到谭老板亲自监秤,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又听到旁边人议论林家这鱼卖上了高价,还全被谭老板包了,那些人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他凑到谭老板身边想说什么,谭老板却只是客气而疏离地点点头,注意力全在秤杆上。
最终,秤码结算,净重七百九十五斤。
这零头林耀东大手一挥给抹了,按七百九十斤算钱。
谭老板也不客气,直接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数出几沓钞票
当着众人的面交给林耀东。
林耀东点了下数量,留出陈老板应得的中介费,剩下的厚厚一摞,全揣进内兜里。
装车完毕,那二十几条精品大鱼被妥帖地放在最上层。
谭老板和陈老板握了握手,又对林耀东说:“小伙子不错,以后有这种好货,可以直接让老陈联系我。”
说完,转身上了车,跟着装满鱼的货车离开了码头。
陈老板分好了自己的那份钱,笑着对林耀东说:“怎么样,这趟不亏吧?”
“多亏陈老板您牵线搭桥,还有那些话。”
陈老板摆摆手:“线是我牵的,桥是你自己搭的。”
“货不好,我话说出花来也没用,你今晚应对得不错,谭老板这种人,就吃这一套。”
他看了看夜色,“行了,钱货两清,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收拾收拾,回去歇着吧,我也得回去了。”
林耀东拉着陈老板到停船的码头。
陈老板瞬间明白林耀东的意思,原来是码头的混混刁难他们。
“行!我陪你一块去。”
阿遥和阿远正兴奋地清理着船舱,脸上全是笑容。
看到林耀东回来,阿远忍不住问:“东哥,咱们是不是卖了个天价?”
林耀东笑了笑,拍了拍鼓鼓的内兜。
“都卖光了!价格很合理!”
林耀东把他俩送上船后,才给他们二人应得的钱。
“东哥,小娟嫂子那边需要帮忙的话,你吱一声!”阿远说。
阿遥也应和说,“对对对,东哥!祝你这胎是个儿子!”
林耀东笑笑,“哟,生儿生女都一样!自己是自己的就行,明天你俩来这里,帮我把船开回去就行。”
阿远、阿遥两人答应。
林耀东跟陈老板目送他们二人离开,才重新返回码头。
“耀东,你媳妇要生孩子了?”陈老板问。
林耀东嘿嘿笑了起来,“本以为还得需要个两三周了,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陈老板喃喃自语着,“生孩子好,能为国家做贡献。”
还告诉林耀东等孩子百日宴的时候,一定得邀请他来。
“陈老板,你放心,你是我东贵人,我一定不会忘记您的。”
林耀东讲完,招呼来一辆码头的的人力三轮车,得赶紧去县医院看自己老婆。
到了县医院,林耀东瞧见来的有杨小娟的爹娘,还有杨大娟,没见姐夫跟李杨军。
听说姐夫把腰扭了,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