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来,那人身后那两个后生已经攥紧了拳头,脖子上青筋都蹦起来了。
海上讨生活的人,脾气爆,真要在这大海上动起手来,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
“大哥,”林耀东递过去一根烟,“咱们都是在海上混饭吃的,不容易。我抬价有我的门路,你们要是觉得生意难做,咱们可以商量,何必伤了和气?”
“商量?怎么商量?”那人瞪着眼,“让你把价压回去?你肯吗?”
林耀东摇摇头:“价,我既然开了,就不会轻易降。”
“降了,我对不起那些信我、把鱼留给我的叔伯兄弟。”
他话锋一转,“不过大哥,你们东沙村的船,主要在北边那片礁区作业吧?那边多石斑、黑鲷,是好货。我这边,多在东南面沙底海域,主打鲳鱼、带鱼、马鲛。”
“咱们收的品类,本来就不完全一样。”
他脸色稍霁,但依旧硬邦邦的:“话是这么说,可好货谁不想要?价钱摆在那里,渔民眼里可不分南北!”
“那倒是,你说的在理。”
林耀东点头,似乎很认同。
“所以我说,咱们可以换个法子商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故意拉近关系,“大哥,你们东沙村收的鱼,最后也是送到县城鱼市,或者固定的鱼贩子手里,对吧?中间起码被扒一层皮。”
“我这边路子不一样,直接对接市里的大单位,食堂、招待所,走的量稳,价也好。”
“你们要是愿意,以后收到的特定好货,比如北礁区那些大石斑、肥黑鲷,可以转给我,我按比我收鱼价再高两分的价钱接盘。”
“你们不用操心销路,转个手,每斤稳稳多赚两毛,还省了跟鱼市那帮老油条扯皮的功夫,你看怎么样?”
那人愣住了,他身后两个后生也面面相觑。
这提议完全出乎他们意料。
他们本是来找茬,逼林耀东降价或者滚蛋的,没想到对方反而要给他们生意做?
你…你真有这么好的销路?确定能吃下多少?”那人将信将疑。
“目前不多,但我背后有人呐。”
林耀东说完后微微一笑,“前段时间,你们应该也听说,有人开车来找我做客的事情吧?”
他适时提了一下赵建国他们几人。
毕竟那事情几乎是在他们附近好几个镇上都传开了。
特别是严书记去找镇上领导的时候,讲得有鼻子有眼的。
刻意强调对方又开轿车,又是海归身份,来头不小之类的。
反正动静搞得挺大,不过最后发现是假的…
现在搬出赵建国几人,既是为了把这个故事说得好听,也是给对方吃颗定心丸。
在渔民眼里,能跟“有钱人”搭上线的,总归不是胡来的。
那人沉默着,脸上的怒容渐渐被算计取代。
他跑海收鱼十几年,知道中间倒手赚差价是常事,但像林耀东这样,明确让利、直接给高两三毛收购价的,少见。
关键是,省心。
跟鱼市那些人打交道,压价、赊账、挑三拣四,气没少受。
“你说话算数?”他盯着林耀东。
“阿遥,把咱们的记账本拿来。”林耀东吩咐。
阿遥钻进船舱,拿出个塑料皮本子。
林耀东翻开,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上面详细记录着交货时间、品种、斤两、金额。
“看,这都是这半个月收的,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跟我打交道的,都知道我林耀东不亏待自己人,也从不赖账。”
那人凑过去看了看,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数字和斤两还是认得。
本子上记得确实很清楚,他心里开始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