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怎么分?”
林高远说:“船租、油钱、人工、吃喝,都是开销。”
“捞多了好说,捞少了,或者……呸,不吉利。万一真出点事,谁担得起?”
“这些都可以坐下来细细商量,定个章程。”
林耀东见父亲口气有所松动,连忙道:
“船租和主要油钱可以从收获里先扣,剩下的,船租算一份,技术和出力算几份,大家商量着来,白纸黑字写清楚。”
“勇叔现在走投无路,只要能有转机,他不会在意分多分少。或者是咱们三家把那铁壳船后面几天的租金盘下来,自己出!”
林高远听愣了,“东子,你想趁火打劫,大家一个村的这会不会太不厚道。”
“这有啥!勇叔捕不到鱼,我们接盘给他钱,不是变相帮他嘛?怎么能说不厚道?”
林母看看林高远,又看看林耀东,满脸担忧,却不知该劝哪头。
过了许久,林高远才磕磕巴巴回应,“这事光我说了不算。得听听你葛叔、张叔的意思才行。”
“那明天,我去请葛叔和张叔过来?”
林高远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还没出门,葛叔和张叔前后脚到了林家。
林高远把昨晚的话又大致说了一遍,末了叹道:“东子年轻,想闯,可那远海……你们说说意见。”
张大海早年是跑过几次远洋运输,后来赚了点钱才回到村里打鱼,是村里少数真正见识过深海凶险的人。
“高远,东子的想法,不是没道理。
“近海的鱼,是一天比一天难打了。”
“码头那三伙人是想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而且高远,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咱近海的鱼全被打光的话,是不是以后只能去远海打鱼了?”
“现在去远海捕鱼,说不上还能捞着点好东西,就怕今后人多了,都去远海捕鱼,反而花了钱,还捞不到货。”
张大海的话点醒林高远,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合伙跑远海,你们真想清楚了那意味着啥?”
他环视屋里几人,缓缓道:“先说船。张勇租的那铁壳船,比咱们的木船强,但跑真正的远海,还是显得单薄。”
“机器要是半路出故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说人,一去起码两三天,吃喝拉撒都在船上,体力消耗大,晚上轮流值守,不能有半点马虎。”
“最要紧的,远海没有码头,没有避风港。一片乌云过来,可能就是一场暴雨狂风。”
“海流复杂,起雾的时候,三尺之外不见人影,全凭经验和感觉,还有……‘鬼头潮’。”
听到这三个字,连林高远和葛民安两人都面色一凛。
“鬼头潮”,是这一带老渔民对一种异常突发涌浪的俗称。
通常毫无征兆,威力巨大,能把不大的船直接拍翻或卷进去。
张大海语气沉重,“这不是吓唬你们,是远海真有的东西。咱们近海打转,碰不上,可一旦出去,就得有碰上它的准备。”
他看向林耀东:“东子,你有胆气是好事,但光有胆气不够。在远海一个判断错了,可能就再没机会改。”
刚才因可能找到出路而升起的一丝喜悦,骤然迅速降温。
连林耀东也抿紧了嘴唇,他意识到自己把问题想得有些简单了。
合伙能解决资源和市场的问题,却解决不了远海捕鱼本身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