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海平面透出鱼肚白。
林家院子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
都是村里的壮劳力、有经验的老渔民,还有几个平日里心思活络、能写会算的。
林耀东搬出几张长凳,大家就围着院子中间的石磨坐下了,足足来了二十多号人。
平日里这些人都是很难常聚在一起的,可能是这次建收购站,大家都有利可图,才汇集在一起。
林耀东站在石磨边,手里拿着一个昨晚用香烟壳子背面写写画画的本子。
“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嫂子,”
他开门见山。”
“咱们的收购点要扩大,这是县里赵主任点了头、支持的事。
范围不再限于咱们白沙村,周边王家庄、李家岙、石头滩等等,只要信得过咱们、愿意把鱼获卖给咱们的,咱们都收!”
人群一阵骚动,兴奋中夹杂着些许不安。
收别村的鱼,这摊子可就大了。
毕竟别村也有私下收鱼的人,这可能会触及到别村收鱼人的利益。
只不过他们没有合法合规的手续,听上去倒是有一点欺负他们的模样。
这事传开的话,估计会把他们白沙村的名头给弄得不好听。
“摊子大了,事儿就多了,光靠咱们以前那样谁有空谁搭把手,肯定不行。”
林耀东扫视了一圈。
“我的想法是,咱们得把活儿分一分,把人定一定,各司其职,就像……就像一条船上的分工,掌舵的、升帆的、撒网的、瞭望的,各干各的,又得互相照应。”
他翻开本子,上面是他琢磨了半宿的框架。
“咱们这收购点,眼下最要紧的是三块:收、运、管。”
“先说‘收’。”
林耀东提高了声音。
“这是咱们的根基,是跟渔民打交道的第一线。
我打算,在咱们村设一个总点,另外,在王家庄、李家岙、石头滩,各设一个分点。”
“总点这里,需要两个人常年坐镇。”
他的目光看向人群里一个戴着眼镜、略显斯文的中年人,“茂才叔,您以前在生产队当过会计,认得字,算盘打得精,人也公道。
您来负责总点的过秤、记账、算钱,行不?”
被点名的林茂才推了推眼镜,有些意外,随即挺直了腰板:“东子信得过我,我没二话!保证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
“好!”林耀东点头,“光有记账的还不够,总点收鱼、验货、维持秩序,需要个有威望、懂行又能镇得住场子的。三伯,”
他看向一个肤色黝黑、骨架宽大的老汉,“您是老把式了,什么鱼新不新鲜,一斤几两您手一掂就准,您来把总点收鱼验货的关,兼着照应场面,您看?”
林三伯是村里公认最耿直的老渔民,闻言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成!歪瓜裂枣、以次充好的,别想过我这关!”
“总点定了。三个分点,每个点也得有人。”林耀东继续说,“分点的人,任务更重。得常驻在那边,熟悉当地情况,取得人家信任,每天收货、初步整理、联系运输。”
“这人选,得是咱们自己人,靠得住,还得有点能耐,能独当一面。”
他的目光在几个年轻力壮又机灵的村民脸上掠过。
“王家庄那边,靠山近,人情关系复杂些。”
林耀东思考着,“阿瑶你姨家就在王家庄,你人也活络,能说会道,你去王家庄分点,怎么样?再给你配个手脚勤快的小伙子当帮手。”
葛遥一拍大腿:“东哥放心!保证把王家庄的鱼源给稳下来!”
“李家岙那边,滩涂多,小船小网的人家多,零散但总量不小。需要耐心细心的人。”
林耀东看向一人,“阿远,你性子稳,做事仔细,不嫌繁琐,你去李家岙。也给你配个人。”
阿远憨厚地点点头:“嗯,我听东哥的。”
“石头滩最远,路不好走,但那边有几个大船队,一旦谈下来,货量可观。
需要个能吃苦、有韧劲、还能跟船老大们打交道的。”
林耀东看向陈大川,“大川哥,你出过远海,认识石头滩的船老大,早年还一起喝过酒,这苦差事,只能由你扛起来。”
陈大川掐灭烟头,站起身,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好!”林耀东在本子上记下,“‘收’这一块,总点两人,三个分点各两人,这就是八个人。
这是咱们的前哨,是脸面,规矩必须立下:
公平秤,公道价,不压级不压价,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谁坏了规矩,砸了咱们的牌子,别怪我林耀东不讲情面!”
众人神情一凛,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