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经常提起他?
林耀东心里那根刺又稍稍松动了一下。
“许老师过奖了。”他松开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走。”
“好好好,慢走啊。”许志明冲杨小娟挥挥手,“小娟,明天见。”
杨小娟点点头,跟着林耀东往外走。
出了门,林耀东推着自行车,杨小娟走在旁边。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村道白晃晃的。
两边是矮矮的土墙,墙里种着扁豆,藤蔓爬得到处都是。
两人走了一段,都没说话。
杨小娟先开口:“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接我?”
“冰库那边顺了,回去早。”林耀东说,“学得怎么样?”
“还行吧。”杨小娟说,“认得几十个字了,写还写不好。”
“慢慢来。”林耀东说,“那个许老师,教得怎么样?”
“挺好的。”杨小娟说,“他脾气好,有耐心,谁写得不对,他都是一遍一遍教,从来不嫌烦。”
林耀东“嗯”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他问:“他叫你小娟?”
杨小娟扭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林耀东说,“就是问问。”
“班里都这么叫。”杨小娟说,“他记不住那么多名字,都叫小名。
翠儿、小娟、三丫,就那么叫。”
林耀东没再说话。
回到家,爹娘赶紧去灶房热饭,林耀东坐在院子里。
月光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墙角堆着几捆柴火,鸡已经进笼了,偶尔咕咕两声。
林耀东脑子里乱得很。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杨小娟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
她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结婚一年半,她对他一心一意,吃苦受累从不抱怨。
他去县里跑贷款那阵子,家里的事全是她一个人扛,不仅要带娃,还要抽空去冰库和收购站帮忙。
可那个许志明的眼神,他忘不掉。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看中意的姑娘,就是那么看的。
想了会儿,他站起来进屋。
爹娘已经把饭端上桌,一碗糙米饭,一盘炒扁豆,还有半只白切鸡。
小娟坐在他对面,看他吃,自己不吃。
“你怎么不吃?”林耀东问。
“吃过了。”杨小娟说,“在扫盲班之前吃的。”
林耀东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她。
灯光下,她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她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又在上面写写画画。
“吃完饭再写。”林耀东说。
“就几个字。”杨小娟头也不抬,“许老师说,每天练一练,进步才快。”
林耀东放下筷子:“那个许老师,对谁都这么上心?”
杨小娟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耀东说,“就是问问。”
杨小娟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你今晚怎么了?怪怪的。”
“没事。”林耀东端起碗,“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林耀东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往扫盲班跑。
明明冰库一堆事,电制冰机要盯着,协议客户要维护,周所长那边还得时不时去汇报一下用电情况。
可他每天傍晚,总能给自己找个理由,往大队部那边溜达一圈。
有时候是“顺路看看”,有时候是“正好有事”,有时候干脆什么理由都不找,就站在后头,看着他媳妇儿写字。
杨小娟问过他两次:“你老来干嘛?”
林耀东说:“接你回家。”
杨小娟说:“我又不是不认得路。”
林耀东就不说话了,但他还是来。
来的次数多了,他发现了一些细节。
比如,许志明每次走到杨小娟身边,都会多停一会儿。
有时许志明会拿着杨小娟的本子,当着全班的面表扬:
“大家看看,杨小娟这个字写得多好,进步多快。你们都跟她学学。”
杨小娟被表扬,脸会红,低着头,耳朵尖都红了。
林耀东站在后头,心里更不舒服了。
有一天晚上下课,许志明叫住杨小娟。
“小娟,你等一下,我这儿有几本小人书,你要不要借回去看看?认字多了,可以试着读读。”
杨小娟停下脚步,眼睛亮了一下:“什么小人书?”
“《红灯记》《沙家浜》,还有一本《地道战》。”
许志明从讲台
杨小娟接过来翻了翻,有点不好意思:“我怕看不懂。”
“没事,慢慢看。”许志明说,“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明天我教你。”
林耀东走过去,站在杨小娟旁边:“什么书?”
杨小娟把书递给他看:“许老师借我的。”
林耀东翻了翻,是那种巴掌大的小人书。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他把书还给杨小娟:“走吧,不早了。”
随后小声嘀咕道:“这种书看多了对视力不好,还会影响学习。”
只不过小娟没听见,把书收进布兜。
跟许志明道了别,便和林耀东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耀东回头看了一眼。
许志明站在讲台边,正收拾东西,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林耀东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回家的路上,他没说话。
杨小娟也没说话,一路翻着那几本小人书,看得入神。
进了院子,林耀东把自行车支好,忽然说:“那个许老师,多大年纪了?”
杨小娟愣了一下:“不知道,二十出头吧。”
“结婚了?”
“没听说。”杨小娟看着他,“你问这个干嘛?”
林耀东没回答,进了屋。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有人想要挖自己墙角似的。
他睡不着,穿个裤衩子,坐在自家闺女婴儿车旁边。
回想自己这几月的经历。
特别是年后这段时间,一切像加速键一样,不断把自己往前推。
确实是忽略了自家老婆、闺女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