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出了院子,往海边走。
林满仓的机帆船停在村西头的码头上,用绳子拴着。
他家那艘船不大,也就七八米长。
木头船身,刷着深灰色的防水漆,船尾装着一台柴油机,上面盖着油布。
林满仓跳上船,揭开油布,检查了一下机器。
又打开船舱看了看,里面空空的,有几根绳子,一个旧水桶。
“船没问题。”他说,“就是得收拾收拾,装货的地方得垫点东西,不能让鱼直接挨着船板。”
林耀东也跳上船,看了看船舱。
“东子,船舱用草席子就行,铺两层,上面再撒点碎冰,鱼放上去,能保鲜。”
“冰我有的是。”林耀东说,“收购站冰库里存了不少,够用。”
林满仓点点头,“那就剩油了,咱这船跑一趟,来回得烧个三四十斤柴油,得备足了。”
“能带多少?”
“船舱里能装一桶,后头再绑两桶,三桶够用。”
林耀东在心里算了算,自己跟县城供油站的老板挺熟,主要是平时关系维护得好。
“行,油我来想办法。”
两个人在船上又转了一圈,把该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
“这些活儿得两天。”林满仓说。
“两天够不?”林耀东问道,主要是担心检查的时间短,有些地方容易打马虎眼。
“够,我晚上加点班。”
林耀东想了想,“那咱就定在四天后出发,这两天你把船收拾利索,我去准备别的东西。”
“行。”
两个人跳下船,站在码头上,又商量了一会儿细节。
几点出发,从哪个方向走,到了地方怎么等。
万一碰不上怎么办,对方船不来怎么办,还有碰上渔政的船怎么办……
一件一件,都想了个遍。
茂才叔一直站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这会儿看他们商量完了,才开口:“东子,这事儿你心里有底不?”
林耀东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茂才叔。”
他说道,“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但这事我必须办成,办成了,收购站就能签长期合同,往后日子咱们都好过了,办不成……”
他没往下说。
茂才叔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大。”
“行吧,既然满仓接了,咱就帮你这一回,不过你得答应我,万一真碰上事儿,听满仓的,别逞能。”
“我知道。”
三个人往回走。
走到茂才叔家门口,林耀东停住脚步。
“茂才叔,满仓哥,今天这事,别往外说,等办成了再说。”
“行,听你的。”
林耀东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天已经黑透了。
他一边骑一边想,船的事算是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油和冰的事。
油好办,到时候拿钱买就是,只是价格不好说。
冰库里存的冰得清点一下,看看够不够用,要是不够,得提前找人制冰。
还有孙大江那边,得发电报告诉他时间地点,让他那边也准备好。
周科长那边,也得跟他说一声,让他放心,提前给江滨市码头打声招呼。
他骑着车,远远就看见自家窗户亮着灯。
小娟在家。
他心里一暖,脚下蹬得快了些。
到家门口,把自行车支好,推门进去。
小娟正在灶台前做饭,听见动静回过头。
“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呢。”
“等着,马上就好。”
林耀东把从县城买的布和雪花膏拿出来,放在桌上。
小娟看见了,“这是啥?”
“给你买的布,做件衬衫。”林耀东说,“还有雪花膏,两瓶,够你用一冬天了。”
小娟走过来,拿起那块布看了看,又拿起雪花膏闻了闻。
眼圈有点红。
“花这钱干啥……”她小声说。
林耀东笑了笑,“应该的。”
小娟把东西放好,又去灶台前忙活了。
林耀东坐在凳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很踏实。
吃完饭,林耀东把借船的事跟小娟说了。
小娟听着,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
“去那么远?”她问。
“是有点远,两百多海里呢。”
“这么远?”小娟皱起眉头。
“你放心,不会出事的。”林耀东说,“我们小心点,看好天气,会没事的。”
小娟没说话,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你答应我,平平安安回来。”
林耀东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吃完饭,林耀东把船的事情,告诉给阿远、阿遥两人,让他们这四天,在家没事就检查下船。
不然在海上耽搁时间,天气一热鱼全坏了,就不完了。
第二天一早,林耀东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县城。
县城的柴油供应站设在县城东边,挨着一条土路。
门口停着几辆拉货的拖拉机,林耀东把自行车支好,进了院子。
供应站的站长姓钱,四十多岁,胖乎乎的,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林耀东在远处看见,赶紧吼了一声,“钱站长,你胆子不小啊,居然还在这个地方抽烟呢!”
看见林耀东进来,他眯着眼睛把烟掐了。
“林老板,你咋又来买油了?不是前几天才给你送过油吗?”
“钱站长。”林耀东笑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肯定是有要紧事!”
钱站长看了看烟的牌子,眼睛亮了一下,夹到耳朵上。
“噢,咋了,冰库里缺油了?”
“不是冰库。”林耀东说,“是我自己用,跑船。”
“跑船?”钱站长声音高了几分,“跑什么船?你不是早不跑了吗?”
林耀东左右看了看,放低声音,捂耳说道:“想跑一趟远海,收点鱼,需要点柴油,三百五十升左右。”
钱站长:?!
“多少升柴油??”
林耀东嘿嘿笑,“你没听错,就是三百五十升。”
接着把提前准备在兜里的信封,塞到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