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厚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块，一分不少。”
林耀东心里一动，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低了不少，但他还是装作犹豫的样子：
“五百块啊……大爷，您这地方您也看到了，你这位置偏，人流量小，生意不好做，五百块是不是贵了点？”
“小伙子，这已经是良心价了。”赵德厚说，“我这铺面虽然偏了点但是面积大，三十五个平方，还带个院子，你去水产市场那边问问，同样大小的铺面，没有千八百下不来。”
“那边是那边，这边是这边。”林耀东笑着说，“大爷，您这铺面挂出来多久了？”
赵德厚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耀东指着门框上那张卷边的纸条，笑着说：
“我看这纸条的纸张都发黄了，少说也挂了有一两年了吧？”
赵德厚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别提了，挂了一年半了，问的人不少，真要买的一个都没有。
这地方确实偏，做生意的看不上，想买来住家的又嫌临街太吵，这房子就这么不上不下的。”
“四百块。”林耀东说，“您要是愿意，我现在就给您定下来。”
赵德厚犹豫了一下：“四百五，不能再少了。”
“一千二。”林耀东说，“我手头就这么多现钱，多了我也拿不出来。您要是愿意，咱们今天就办手续。”
赵德厚看了看林耀东，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一千二就一千二。反正我也老了，留着也没用，不如卖了换点钱养老。”
林耀东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很沉稳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赵大爷，我能不能问一句，这铺面的手续齐全吗？”
“都有都有，我在这开了二十多年铺子了，手续齐全得很。”
赵德厚说，“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明天就去房管所过户。”
“行，那就明天。”
林耀东跟赵德厚约好了时间，又留了自己的地址和名字，这才带着小娟离开。
走出中山路，小娟终于忍不住了：
“东哥，一千二十块买个这么偏的铺面，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是说要开鱼铺子吗？在这种地方开，谁来买啊？”
林耀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什么安排？你倒是说清楚啊。”小娟急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林耀东说，“咱们的鱼新鲜、价格公道，不怕没人来买。再说了，这地方虽然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什么好处？”
“你看啊，这铺面离解放路只有两百米，离人民路菜市场只有三百米。
解放路是县城最繁华的街，人民路菜市场是县城人流量最大的菜市场。
咱们虽然不在主街上，但离主街并不远。
只要把招牌打出去，让人知道这儿有个卖鱼的，不愁没人来。”
小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而且。”林耀东继续说道，“这铺面后面有个院子还有一口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小娟问。
“意味着咱们可以在院子里养鱼。”林耀东说，“从村里收上来的鱼，先放在院子里养着，保证鲜活。
客户来了，现捞现称，这在别的地方做不到。”
小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县城里那些卖鱼的，都是从批发市场进货，鱼在桶里闷了一路，到了摊位上已经不新鲜了。
要是能在铺面后面养鱼，那确实是个很大的优势。
“可是……”小娟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一千二十块买个铺面，加上过户的手续费，差不多要花掉五百块。
咱们手头就一千二百块，花掉五百，就只剩七百了，还要进货、周转够不够啊？”
“够了够了。”林耀东说，“村里的收购站还在运转，每天都有进账。
铺面开起来之后，也不需要一下子进太多货，慢慢来。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阿远和阿遥帮忙吗？人工成本也低。”
小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脸上有些担忧。
“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林耀东说。
“见谁？”
“陈星，侨联那个。”
两人沿着解放路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县城侨联的办公室。
林耀东推门进去，在一楼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陈星。
陈星看见林耀东进来，他笑着站起来：“哎呀，林老板，你怎么和你媳妇一起来了？快坐快坐。”
陈星客气地打了个招呼，给他俩倒了茶，“林老板今天来县城是有什么事？”
“两件事。”
林耀东坐下来，把今天在中山路买了铺面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第一件事就是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那个铺面的过户手续怎么办，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这个好办。”陈星说，“房管所有我认识的人，明天我带你们去，很快就能办好。”
“那多谢了。”林耀东说，“第二件事，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下县水产公司那几个门市部的情况。
我听说黄德彪在跟他们谈承包的事，我想知道谈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变数。”
陈星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林老板，你消息挺灵通啊。
这事我也是前几天才听说的，黄德彪确实在跟县水产公司谈承包的事，想把他们
“怎么个不顺利法？”
“县水产公司那边开价太高，黄德彪嫌贵，两边一直在扯皮。”陈星说，“而且听说县里对水产公司的改制也有不同意见，有人支持承包，有人反对，这事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
林耀东点了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陈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我听说县里最近在规划旧城改造的事，中山路那一带可能要拆，林老板你买那边的铺面，该不会是冲着这个去的吧？”
林耀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就是觉得那边便宜，买下来开个铺子，拆不拆的那是县里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星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从侨联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耀东和小娟赶上了最后一班回白沙村的班车。
车上，小娟靠在林耀东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休息。
林耀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子却在飞速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