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叔那栋临海的木屋里,只剩下三人。
禹长浮坐在桌边,脸上阴晴不定。
眼前这个年轻人,着实不好糊弄。
“小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林清野也不客气,直言道:“禹老,您方才所言‘人心浮动,不大安稳’,是何意?”
“而且,这海神祭,停了数年,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如此急迫地重启?”
禹长浮闻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这是一个问题。”
问题的根源,恰恰就出在这海神祭的停摆上。
一个集体,需要一个共同的叙事逻辑,一个能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叙事。
对望潮村而言,这个叙事,曾经就是“海神”。
可随着祭祀的多年停摆,新一代的年轻人,已经不吃这一套。
村子,慢慢成了一盘散沙。
而就在这时,血石商队,来了。
“这里面,还有他们的事?”林清野眉头一挑。
“何止是有事,他们才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禹长浮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恨。
血石商队不仅在云溪村试图租地,在望潮村,他们也同样伸出了触手。
而且,他们成功了。
去年,他们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租下了村里大片的盐碱地。
理由?
说是要尝试一种新的耐盐作物,若是成功,未来可以跟村里进行技术共享。
望潮村的决策层信了。
毕竟,那些地本就荒着,不能种东西,能换点钱,何乐而不为。
可这个口子一开,便再也收不住。
商队顺理成章地派驻了一名管事,常住村中。
那人长袖善舞,很快便跟村里的年轻人打成一片。
他描绘着外界的繁华,贬低着渔村的贫瘠。
“跟着我们商队走,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破渔村里伺候几条破船强?”
年轻人的心,总是向往远方的。
几番蛊惑下来,村里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动了心思。
这对一个本就人口流失严重的村庄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况且对于血石商队从事的勾当,村高层还是心知肚明的。
指望这些从事灰产的,遵从什么人权,什么尊严,什么劳动保护法?
村里的年轻人加入后,可由不得自己,不被扒层皮就不错了。
“村里不是没想过办法。”禹长浮摇摇头,“可我们能怎么办?强行阻拦?那帮小子只当你是断了他们的前程。”
“跟商队撕破脸?我们没那个底气。”
林清野听到这,心中已然雪亮。
这前村长要借着重启祭祀的名义,重新树立一个属于村庄自己的“英雄”,一个能压过血石商队风头的年轻偶像,才是真。
他们需要一个本土能被年轻人崇拜和追随的榜样,来对抗外来思想的侵蚀。
他看了一眼禹长浮,这位前村长亲自出面来推动此事,而不是现任村长。
这说明,村子内部的决策层,意见也并不统一。
这望潮村的水,很深啊。
“潘副队他们那边,怕是不会太顺利啊。”林清野心里默默为潘轩义捏了把汗。
这商队计划的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已经遇到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