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淡然出尘的时铭,心中最后一丝挽留之念彻底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敬畏与仰望以及一份源自心底的明悟与坚定。
他转头望向殿外,晴空万里,长风穿过廊柱,吹动檐角铜铃,声声清越,仿佛在为这一番醒悟而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告辞后,迈步走出大殿。
脚步落下时,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无比,那是历经迷雾、终见天光后的从容。
回宫途中,他思绪万千,却不再纷乱。
只牢记一事:教子,必先正己;治国,必先安家。
回到东宫之后,李世民屏退左右,独坐于堂中,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神色已变——
不再是那副焦急求仙的帝王,而是一位决心重整家风、稳固国本的君主。
片刻后,他传命:
“召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即刻入宫见朕。”
诏命下达,宫中之人不敢怠慢。
不多时,太子与魏王双双来到殿内。
二人一见李世民,即刻行礼,神色皆有几分恭谨,又带着各自的微妙心思。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
“太子、青雀,今日朕召你们前来,只为一事——自省,自悟,自进。”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李承乾微微抬头,眼中似有光动。
李泰则神色略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继续开口:
“太子,你虽居东宫,身负国本,然朕往日对你期许过甚,逼之过急,使你心浮气躁,多有不安。你有担当、有魄力,却需稳心定性。日后朕对你教导,必宽严相济,予你底气,亦予你历练。”
李承乾身躯一震,低头行礼:“儿臣……谢父皇。”
那一声“谢父皇”,里面积淀的,是久被压抑后的理解与轻安。
李世民转向李泰,神色温和,却不失法度。
“青雀,你才情极高,朕昔日偏爱过甚,使你礼遇几与太子无异。此非爱,实为祸。你天资不凡,却需知分寸、知界限。日后朕对你,必宠而不溺,爱而有制,令你守得本心,不致妄念丛生。”
李泰脸色微变,随即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稳:“儿臣……明白。”
他心中那点膨胀的期待,在李世民的语气与眼神中,瞬间被压了下去。
李世民看着两人,缓缓道:
“你们是兄弟,是朕的子嗣,亦是大唐未来。皇家无小事,一子不稳,举国动摇。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当以兄弟情为先,以大唐社稷为重。”
话落,他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两人。
三人并肩而立,在殿中金光之下,竟有一丝气象更新的意味。东宫风动,人心初定。大唐国本,自此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