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辰，似乎能看透他层层伪装下的灵魂。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一种感觉。”
苏沐雪组织着语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发丝，
“从你出现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赶路。
你猎杀异兽，锻造铠甲，指点我修炼，都像是在完成一个个早就设定好的任务，没有片刻的停歇。
你好像一直在忙着走在提升实力的路上，一秒钟都不愿意浪费。”
江柏舟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她，他不是在赶路，而是在和整个世界的毁灭赛跑吗？
难道告诉她，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不在第一百世轮回中，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蓝星被那无尽的“诡异”浪潮吞噬殆尽吗？
那些刻印在灵魂深处的绝望和无力，那些文明崩塌、星辰陨落的画面，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见江柏舟不说话，苏沐雪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觉。
她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你有想过以后吗？就是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个世界安定，人人都能安心生活的未来。”
“嗯。”
江柏舟再次点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他无数次轮回中，曾短暂奢望过的和平景象。
没有警报，没有嘶吼，只有阳光和安宁。
“那样的世界里，会不会……最后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江柏舟的身躯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一个人……
千世轮回，他曾是剑神，曾是法圣，曾是兽皇。
可最终，他们都化为了历史的尘埃，消散在诡异降临的末日里。
只剩下他，带着所有的记忆和伤痛，一次又一次地从原点重新开始。
那种场景，比任何一次战败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所以……”苏沐雪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声音变得更加柔和，“慢一点，有时候也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这个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战斗。”
这个男人，看似无所不能，却在表达情感这件事上，笨拙得像个孩子。
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如果你想的话，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沐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清晰，且坚定。
江柏舟的身躯彻底僵住了。
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或许是拒绝，或许是告诫，告诉她跟在自己身边有多危险。
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沉默。
他活了太久，已经快要忘记该如何与人建立这种纯粹的联系了。
就在他抿紧嘴唇，准备用沉默来结束这个话题时，一根温润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微凉，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那颗早已被轮回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不要拒绝我。”
苏沐雪凝视着他，清澈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倔强的光。
“等你当了联邦武考的状元，我给你个惊喜。”
说完这句话，她收回了手。
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城市的方向走去。
江柏舟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指尖的温度和触感。
惊喜？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遥远。
在他的九百九十九次轮回里，只有惊，没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