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漫马上将自己改称屠龙氏,武装了一副好行头,来到了绞国,受到了伯余的盛情款待。席间,伯余问朱漫师从何人。
朱漫答:“家师乃是卧虎山紫云仙师支离益。”
伯余道:“听说过有此一位异人,曾经于白鳝江日杀孽龙一十二条,名满天下。”
“不错,有这么一回事情。家师乃其母踩到山中仙人的足迹,感应并怀孕,三年零六个月生下他来。天资聪慧,又膂力过人,可单手举千斤之鼎。一夜梦仙人降临,得受玄术。家师从此获得不死之身,最精于屠龙诛虎。百年之中,屠龙一千八百条,每杀必一剑穿心或封喉致毙。诛虎三千六百头,每杀必一剑枭首。手法巧妙,无人可及。晚生仅仅从家师那里学得皮毛而已,然屠杀一条龙儿还是不在话下的。”
“名师出高徒,壮士也肯定是屠龙圣手,想必功绩多多,不必过谦。”
“说来惭愧,天下之龙几乎尽被家师所杀,江河湖泊难觅其踪迹,我这做徒弟的连施展手段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呀。”
次日,朱漫即抖擞精神,在伯余及一班鹰犬的簇拥之下,来到湖边。
朱漫对伯余说道:“大人,您耐心等候些时,晚生去去便归,必然提孽龙的首级上来。”说完,纵身跃入水中。
伯余一班人站立岸边,眼睛不眨地盯着湖面,看看会出现怎样的情景,期待奇迹的发生。猛然见到湖水有一个点翻腾起来,仅半盏茶的工夫,“啪”地,一条龙尾霍然水中扬出、扬起,将一个东西飕地抛向湖岸。这东西跌到树木的冠中,接着掼摔在地面。伯余等人急忙奔过去,见正是朱漫,已然动弹不得,不住地呻吟。若非有树冠一接,他恐怕就没命了。
伯余忙问:“壮士,你怎么样?”
好半天,朱漫才道:“此一条孽龙非比其他普通龙种,道行高得厉害,我力不能制伏于它,还须请家师来才可以。”喷出一口血来,昏迷过去。
朱漫摔得太重了,成了残废、半瘫,从此一身的屠龙之术真地再无了用场。
白龙不除,寝食难安。伯余亲自乘车,带着重礼前往卧虎山,聘请朱漫口中的紫云仙师支离益出山屠龙。可哪里想到,空跑了一趟,那位闻名遐迩的支离益屠龙大师已经于两个月前故去了。
“啊呀,”伯余吃惊非小,“朱漫道自己的师父乃不死之身,怎么会故去呢?”一打听支离益是怎么死的,所得到的回答更是令他惊讶不已。现在鹤轩的主人伍肥告诉他,支离益葬身于鳄鱼腹中。
原来,在山中有一处秋公潭,是支离益平常教授屠龙术的地方。这里头养着两条大鳄,名叫鼍龙,也叫猪婆龙,代以为真龙。每每喂食鳄鱼饱了,便不会食人,况且还是“池”中驯养而长成的,比较听话。学习屠龙术的人都可以拿着木剑下到潭水里去,比划一番,练习一些动作。偏偏有一个学徒的人名叫休,与师兄弟们闲着无事的时候便耍钱赌博。但是他手气太背,极少有赢人的时候,结果上山来所带的钱全都抛进了无底洞。没了钱,又拿什么同人家来赌呀?不赌,看眼,心里总是痒痒,吃睡也会不香,又想着把本钱捞回来。借人家的吧,一旦再输进去,怎么还?师兄弟却都是来自天南海北,出师下山之后将各奔东西,还找谁讨债去呢?又都知道休手气一贯臭的,也有一些无赖,因此上,没有人肯于借钱给他。偷别人的,不敢,做人最忌讳这个。如果被捉个正着,非得被师父投给鳄鱼为食物不可。怎么办呢?赌不成,手痒难耐。咦,何不如此?
潭中的鳄鱼每天一早一晚均两只肥羊为食物,支离益自家砌有羊圈,养着许多的羊儿。而这一天,轮到休负责一早赶着羊儿去喂鳄鱼。休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偷偷地将羊儿赶出山去,卖掉了,卖得的钱当然是揣入了自家的腰包。自己高兴,管你鳄鱼饿不饿呢。傍晚,也是先将羊儿藏到了一个保险的地方。等到次日,连同那新从羊圈领到的羊儿,共是四只,同样赶到山外,卖给了同一个主顾,前一次早定好了。又因为每个人连续三天轮值,赶羊儿去喂鳄鱼,他便天天如此,回回不拉。本来按照惯例,支离益处每隔三日便要专门教授给弟子们所谓的屠龙实战技,要到秋公潭同鳄鱼“对搏”。但是呢,这一天,也正是休此番负责赶羊喂鳄的最后一天,他受到一位朋友的邀请,出山去了,临行嘱咐弟子们自己刻苦练习基本功,多多在真龙模型上模拟演练。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本该轮到别人去喂鳄鱼,休却主动代劳。有爱跑腿受累的,接过差事去,人家何乐不为呢?谁爱负那劳力呢?由此,休赚得了大利,发了一笔不小的财,鼓起了自己的袋囊。可是却将鳄鱼抛置于脑后,饿得它们眼睛发蓝,头发昏,几乎没有了力气。又是圈在环绕潭水高高砌成的石坝里头,它们也根本爬不出来,当然受罪了。这种状况持续了七天,两条鳄鱼差点相互残杀,把对方当食物,以解决饿的问题。委实难熬。
支离益终于风尘仆仆地从外头回来了。转过天来,领着众弟子来到秋公潭,为他们补功课。下到坝底,弟子们岸边站好,观看师父先行演练一下今天他所要教,自己所要学的东西。但是当支离益像往常一样神情自若地跳入水潭之后,弟子们很快为眼前慑魂骇胆,意想不到的一幕惊呆了。两头鳄鱼凶猛地向支离益发动了攻击。惨叫声中,支离益被很快撕成了碎片,屠龙术也随着他的死而带去了天国。支离益至死都不明白,平时在自己面前温顺的鳄鱼,怎么会突然变得冷酷无情。一位“卓有成就”的“屠龙大师”,居然在鳄鱼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丝毫没有反抗能力,支离益的弟子们方才意识到自己被师父蒙骗了。于是,他们一边骂着,一边哄抢了支离益的财物。只是受雇于支离益而为之牧羊看圈的伍肥,上无父母,下无儿女,孤身一人留在了这里。
虽然事件中的隐情大家不了解,但是支离益被鳄鱼杀死是很清楚的。“屠龙多多的人如此下场,怎么可能?不可思议,”伯余听了伍肥的多少讲述,懊恼非常。跋山涉水,一路颠簸劳顿,却是闲遛了上千里的腿。真是兴冲冲来,悻悻然回,坏煞了心情。
伯余心说:“屠龙术,徒有虚名,世上怕是根本就不存在。”方才有一些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