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渊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破妄神照经·观境篇》的心法在意识中流转,与他重瞳的本源之力产生奇妙的共鸣。
这一刻,他仿佛与周遭天地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不再是简单的视觉观察,而是触及到了某种更本质的层面。
古战场斑驳混乱的能量流中,一条条若隐若现的“脉络”变得清晰起来。
这些是曾经在此激战的强者们留下的法则残痕,是大道碰撞的伤疤,更是天地自我修复时形成的特殊轨迹。
而此刻最清晰的,是从盆地中心那半截断兵上延伸出的七条“脉络”——它们如同被拉紧的琴弦,正以相同的频率震颤,与天空中旋转的赤金雷云共鸣。
每一次震颤,都让掌印边缘的赤金纹路更加明亮一分,那毁天灭地的气息也随之攀升。
“不是禁制被触动……”
苏渊心中明悟,“是这断兵本身在‘呼吸’!它在吸收古战场残留的法则碎片,试图……复苏?”
这念头让他心头剧震。
一件残兵,历经无尽岁月,竟仍保留着如此活性?
他凝聚所有心神,沿着其中一条最粗壮的“脉络”逆向追溯——那脉络的一端连接着断兵,另一端则延伸向无尽高空,没入雷云漩涡的最深处。
重瞳的视野穿透炽热的能量乱流,穿透层层赤金雷霆,终于在漩涡中心,“看”到了一枚残缺的符文。
那符文复杂到难以形容,由无数细密的道纹交织而成,此刻正不断从古战场各处汲取着稀薄的赤金色能量。
每汲取一分,符文的亮度就增加一分,其中蕴含的毁灭气息也越发恐怖。
“这是……掌印主人留下的‘道印’残片!”
苏渊瞬间明白过来,“掌印是攻击的痕迹,而这符文,是那一击中蕴含的‘法则真意’残留!断兵与它共鸣,竟是在主动吸引这道印残片的力量灌入己身?”
这种行为无异于引火自焚!道印中蕴含的至阳至刚法则何其霸道,即便只是残片,也绝非一件残破兵器能够承受的。
除非……
苏渊脑海中灵光一闪,回忆起传承画面中,那些穿梭于战场、记录与维持的渺小身影,还有那些散发着宁静光辉的庙宇。
“它不是要复苏,它是想借助这道印残片的力量……完成某个未竟的使命?或是传递什么?”
就在苏渊全力感知时,雷煌已经按捺不住了。
“哼!装神弄鬼!”
雷煌看着盘坐的苏渊,又看向越来越恐怖的天空异象,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他修炼的《九天雷煌经》本就至阳至刚,性情也偏向急躁。
此刻被掌印和雷云中的至阳气息一激,战意已攀升到顶点。
“某家先取了这断兵,再论其他!”
话音未落,雷煌周身雷光暴涌,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悍然冲向盆地中心的掌印!
“雷兄不可!”
姬月清喝一声,却已不及阻拦。
雷煌身化雷霆,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冲入掌印范围百丈。
然而就在他踏入赤金纹路覆盖区域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地面上纵横交错的赤金纹路骤然亮起刺目光芒,无数道光锁从地面激射而出,并非攻击雷煌,而是彼此交织连接,眨眼间在盆地中央构建出了一座立体的赤金色牢笼!
牢笼的范围,恰好将雷煌和那半截断兵一起笼罩在内!
紧接着,牢笼内部的温度以恐怖的速度攀升。空气扭曲燃烧,岩石地面开始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雷煌周身的护体雷光竟也开始明灭不定,被那无形的高温灼烧侵蚀!
“区区残阵,也敢阻我!”
雷煌怒吼,双拳齐出,两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霆轰向赤金牢笼的光壁。
轰隆!
雷霆炸裂,光壁剧烈震荡,却没有破碎,反而将部分雷霆之力反弹回来。
雷煌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部分雷力击中,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更可怕的是,他这一击似乎激怒了整个掌印。盆地边缘那些琉璃化的结晶地面,开始升腾起一缕缕赤金色的雾气。
雾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散发出更加恐怖的毁灭气息。
“这是‘焚天真炎’的余烬!”
姬月脸色终于变了,“掌印主人修炼的,竟是失传已久的焚天大道!
“雷煌,快退出来!一旦真炎余烬完全复苏,便是五劫境也难逃焚身之祸!”
雷煌此刻也意识到了危险。
他身处牢笼中央,感觉自身仙力正在被高温急速消耗,皮肤传来刺痛感,那赤金雾气更是让他灵魂都感到灼热。
但他性子刚烈,若就此退走,颜面何存?
更何况断兵就在眼前!
“开!”雷煌一咬牙,头顶冲出一道雷光,化作一尊三头六臂的雷霆法相。
法相六臂各结雷印,引动九天雷力,悍然轰击四周光壁!
这一次的威力远超先前,整个盆地都在震动。赤金牢笼的光壁出现道道裂痕,眼看就要破碎。
可就在此时,盆地正上方的雷云漩涡,那枚残缺的符文似乎被下方激烈的能量碰撞彻底激活了!
轰咔!
一道水桶粗细的赤金色雷霆,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恐怖意志,撕裂长空,直劈而下!目标并非雷煌,而是——那半截断兵!
“不好!”姬月瞳孔骤缩。
这道雷霆若是劈中,断兵或许无碍,但身处断兵附近的雷煌,绝对会被波及重创!
雷煌也感受到了头顶降临的灭顶之灾,雷霆法相怒吼,六臂高举,试图硬抗。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闭目盘坐的苏渊,猛然睁开了双眼。
重瞳之中,金银二色光芒不再流转,反而彻底内敛,化作两点深邃无比的星点。
他“看”到了——在那赤金雷霆落下的轨迹上,七条震颤的“脉络”中,有一条陡然变得黯淡,而另一条极其隐蔽、几乎微不可查的“脉络”,却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断兵与这片大地深处某种更古老、更沉静的力量之间,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原来如此……它不是要引动道印,它是想借道印之力,斩断与这片战场的最后一丝‘怨念纠缠’,重归‘守界’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