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火辣辣的疼,仿佛骨头都断了。刚包扎好的伤口,瞬间崩裂,温热的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胸前的黑布。
那壮汉一脚踹飞贾兰,心情大好,他仗着身强力壮,轻松挤到饭桶前,抢了满满一碗肉汤和四个馒-头。
他端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走到贾兰不远处,一屁股坐下。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还不忘继续羞辱地上的贾兰。
他拿起一个馒头,故意在贾兰面前晃了晃,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在上面,随手扔在地上,用他那沾满泥水的靴子,狠狠地碾了碾。
“看见没?小杂种!”壮汉指着地上那个被踩得扁平、不成样子的馒头,狞笑道,“这就是弱者的下场!这里是男人的地界,没你的食儿!滚回去找你娘吃奶吧!”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抢食,或是护着自己的食物,没有人怜悯这个倒地的孩子。
有几个人看到了这一幕,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甚至有人眼中还带着一丝快意。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同情是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
贾兰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口的剧痛。
他没有哭,也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开口求饶。
他只是抬起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壮汉,以及……壮汉脚边,那个被踩进泥水里的馒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孩童的纯真,没有了书生的温良,更没有了对疼痛的畏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仿佛千年寒潭般的平静。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贾兰的身体。
胸口的剧痛,腿上旧伤的酸痛,还有被踹飞时撞在墙上,后背传来的钝痛。
换做三天前的他,此刻恐怕早就哭喊着叫娘了。
但现在,他没有。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燕王李修那冰冷的声音。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活下来,才是唯一的道德。”
还有白天那个壮汉的狞笑,巷子里那些人的拳打脚踢,以及母亲李纨那绝望的泪水。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饿死,就是废物。
饿死,就什么都完了。
就再也见不到娘,就再也无法把荣国府的牌匾亲手挂回去!
活下去!
必须活下去!
哪怕像狗一样!
贾兰的眼神,从冰冷的死寂,慢慢燃起了一点火星。
那是一种为了生存,可以抛弃一切的疯狂。
他没有看那个正在大吃大喝的壮汉,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壮汉脚边,那个被踩得稀烂的馒头上。
那是食物。
那是他活下去的希望。
他要把它,抢回来!
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冲上去。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趴在地上,利用周围混乱的人群和昏暗的火光作为掩护,像一只受伤后潜伏起来的幼狼,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壮汉的方向爬行。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几个饭桶周围。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