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疯了?”他忍不住骂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你再逞强,真的会死的!”
贾兰没有回答他。
他知道,再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
他需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为了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为了压下身体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和疲惫,他做出了一个让石满仓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唔!”
一股尖锐的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他口腔中炸开!
这股剧痛,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让他那昏昏沉沉的大脑,瞬间一片清明!
身体的痛苦,在舌尖传来的剧痛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没有再试图站着走。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漆黑的前路,然后,毅然决然地,双膝一软,跪倒在了泥泞的地上。
紧接着,他双手也撑在了地上。
他放弃了“人”的姿态,重新变回了那头在校场上拖动石锁的幼兽。
他手脚并用,像一只真正的野狼一样,拖着背上沉重的沙袋,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却无比坚定地,向前爬去。
石满仓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他看着那个在泥水里匍匐前进的小小身影,看着那从他嘴角落下的,混着雨水的血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这个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的骨子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狠劲。
这种骄傲,不允许他接受任何形式的施舍。
这种狠劲,让他宁愿对自己下死手,也绝不向命运低头。
石满仓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对着那个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保重。”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犹豫,朝着终点的方向,用尽全力地奔跑起来。
他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一个孩子的担忧,更有对一个未来强者的敬畏。
他知道,如果这个孩子能活下来,他未来的成就,将不可限量。
黑暗的山路上,只剩下贾兰一个人。
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机械地重复着爬行的动作,在身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混合着泥水和血迹的拖痕。
西山脚下,讲武堂的终点处。
一堆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大部分学员,都已经抵达了。
二百多条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篝火旁的空地上,一个个累得像死狗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紧紧地贴在身上。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就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一样。
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构成了这片临时休息区的主旋律。
典韦像一尊铁塔,站在篝火旁。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铜壶滴漏,里面的水,已经快要流尽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从黑暗中,一个个踉跄着冲过终点线的身影,嘴里大声地报着数。
“二百八十!”
“二百八十五!”
“二百九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最后十个名额,意味着明天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