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像一条壁虎,或者说,像一条被碾断了脊椎的狗。
他的四肢,都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顽强的姿态,在泥泞的地上,交替地抓挠着,抠挖着。
他就用这种方式,用手指和膝盖,一点一点地,拉着自己的身体,和背上那座如山一般沉重的沙袋,向前挪动。
他的裤子,在膝盖的位置,早已被磨得稀烂,露出了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混合着泥土和鲜血的拖痕。
整个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都仿佛消失了。
近三百名汉子,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贾兰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终点。
爬到终点。
爬过去。
那道白色的石灰线,就在不远处,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他伸出那只早已血肉模糊,连指甲都翻卷起来的右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探去。
他的指尖,在地上划出五道深深的血痕。
终于,触碰到了那道冰冷的白线。
指尖触碰到白线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触感,沿着贾兰的神经末梢,微弱地传递到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
到了。
我到了。
这个念头,是他最后的执念。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驱动着身体,让自己的手,手臂,肩膀, torso,一点一点地,越过了那道象征着生与死的界线。
当他的双脚,也完全拖过白线的那一刻,他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彻底瘫软下来,脸朝下,深深地埋进了冰冷的泥水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营地。
篝火依旧在熊熊燃烧,将贾兰那小小的,一动不动的身体,映照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那条血路,在火光下,显得那么的刺眼,那么的狰狞。
在场的所有学员,包括那些最桀骜不驯的军中悍卒,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终点线后,不知死活的孩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他们中的一些人,刚刚还在为自己的疲惫和痛苦而叫苦不迭。
可现在,跟那个孩子比起来,他们那点所谓的“苦”,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意志力。
那是魔鬼!
一个从骨子里,就透着疯狂和狠戾的魔鬼!
典韦是第一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贾兰身边,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残忍笑容的脸,此刻却异常凝重。
他没有去扶,而是用脚尖,轻轻地碰了碰贾兰的身体。
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