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弯下腰,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两根手指搭在了贾兰冰冷的脖颈上。
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几秒,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典韦终于抬起了头。
“还……活着。”
他的声音,依旧粗犷,但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学员。
他脸上的戏谑和嘲弄,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敬意。
“都他娘的给老子看清楚了!”
典韦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用手指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
“才他娘的叫兵!”
“再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膘肥体壮,人高马大!结果呢?被一个八岁的孩子,一个断了胳膊,满身是伤的孩子,给比下去了!”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孩子都不如!还有脸在这里喘气?老子都替你们臊得慌!”
典韦的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敢反驳,没有一个人敢有丝毫的不满。
他们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还算完整的身体,再想想那个几乎是靠着一口气爬回来的孩子,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脸,火辣辣地疼。
两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亲卫,抬着担架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贾兰那已经昏死过去的身体抬上担架,然后飞快地送往后院的医帐。
人群中,独臂老兵石满仓,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远去的担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叹和感慨。
“老天爷啊……”
“这哪里是什么国公府的娇贵少爷……”
“这分明……分明就是个天生的兵王苗子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兵王苗子?
他们看着那条从黑暗中延伸出来的,长长的血痕,再也没有了任何怀疑。
高台的阴影处,李修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从头到尾,都在那里,像一个冷漠的看客,注视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残酷戏剧。
直到贾兰被抬走,他才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这块璞玉,总算是没让本王失望。”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种看到了稀世珍宝时,才会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满意。
“这块璞玉,是本王的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讲武堂的校场上,二百九十九名通过了第一夜残酷考验的汉子,正歪歪扭扭地列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