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忍受残酷的训练,可以忍受伤痛,甚至可以忍受死亡的威胁。
但他们无法忍受这种来自背后,来自他们本该效忠的朝廷的无情践踏和羞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克扣粮饷了,这是在要他们的命!
饥饿、寒冷、疲惫,再加上这股被背叛的怒火,像一桶火油,浇在了这群本就桀骜不驯的汉子心上。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地攥着拳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个随时都会被引爆的火药桶。
典韦听完管事的话,也愣住了。
他松开手,任由那管事瘫软在地。他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杀气。
他知道,这事不简单。
这绝对不是一个户部侍郎敢擅自做主的事情。
这背后,是整个文官集团,是对王爷的集体反扑!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二百九十九双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校场都掀翻的滔天怒意。
典韦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兵卒哗变,这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现在,讲武堂的这群“新兵”,就处在哗变的边缘。
他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王爷!
......
京城,宣武门内,一座清幽雅致的茶楼。
二楼的雅间里,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国子监祭酒方正清,正悠然自得地端着一杯新沏的雨前龙井,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嫩绿茶叶。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此人正是当朝户部左侍郎,孙之獬。
“方师,您这招‘釜底抽薪’,当真是高明啊!”
孙之獬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谄媚,“今日一早,燕王府那个管事来领粮,被我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您是没瞧见他那张脸,跟死了爹娘一样难看,真是痛快!”
方正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他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痛快?之獬啊,这只是个开始罢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老师说的是。”孙之獬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学生愚钝,还请老师示下。”
方正清将茶杯放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缓地说道:“那燕王李修,如今面临的,是两条路。”
“其一,他忍下这口气。可他手下那近三百名亡命之徒,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们是冲着封妻荫子的前程和燕王府丰厚的粮饷去的。如今挨饿受冻,不出三日,必定军心大乱,甚至当场哗变。到那时,都不用我们出手,他那所谓的讲武堂,自己就从内部土崩瓦解了。一个连自己手下都喂不饱的王爷,还谈什么威望?”
孙之獬听得连连点头,抚掌赞道:“高!实在是高!那些丘八,最是现实。没吃的,谁还给他卖命!”
方正清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其二,他若是不忍。那他能怎么办?无非是跑到陛,陛下心里清楚,满朝文武心里也清楚。大旱,水患,处处都要用钱,哪还有余钱去填他那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