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感觉血压都在飙升。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家看起来还未成年的样子!像什么话!传出去像什么话!你妈知道了非得……”
“哗啦……”
林羽怀里的蜘蛛尸体似乎因为姿势变化,又或者粘液润滑,往下滑了滑。
她赶紧用力抱紧,几滴墨绿的粘液“啪嗒”滴落在陈旧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污渍。
林国栋的咆哮被这细微的动静打断,他眼角抽搐地瞥了一眼那“逼真玩具”滴落的“仿真粘液”,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玩具”也太敬业了!
趁着父亲被蜘蛛分神的瞬间,林风知道,关于林羽的来历,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晚别想消停。
他深吸一口气,在父亲那审视的目光和林羽纯净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她叫林羽…”
林风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家……在很远的地方。是在这次考试的幻域里遇到的,她……她跟家里人走散了,无意间进入了迷雾平原,受了伤,差点被异兽……我们小队救了她。”
“她暂时没地方去,又只认识我,所以……我就先带她回来了。想着……等安顿下来,再帮她想办法联系家人。”
他避重就轻,将废料之林的凶险和实验体的身份完全隐去。
林国栋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在儿子脸上搜寻着说谎的痕迹。
“小姑娘,”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试图拉近距离的温和,尽管眼底的疑虑并未散去。
他随即转向林羽。
“你告诉伯伯,你家具体在哪儿啊?伯伯想办法送你回去,或者联系你家人,免得他们担心坏了。”
林羽抱着蜘蛛,安静地看着林国栋。
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个问题触及的是一片虚无。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死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电视机里微弱的新闻播报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林国栋脸上的温和瞬间僵住,化作了巨大的震惊和一丝无措的怜悯。
“死……死了?”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都轻了下去。
“怎么会……是意外吗?还是……”
林羽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孩童般单纯的陈述意味,转向了身边的林风。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林风——或者说,是指向了林风身后那片虚空,仿佛那里站着某个无形的存在。
然后,她用一种叙述“天是蓝的、草是绿的”般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补充道:
“他杀的。”
轰——!!!
这一次,林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震出窍了!
他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他当然知道林羽指的是谁——那个在废料之林深处,被他一记瞬崩贯穿身体死亡K113!
那个同样有着白发红瞳、被称为“怪手面具野人女”的实验体!
可这话听在他父亲耳朵里,会是什么效果?!
果然,林国栋脸上的震惊和怜悯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陌生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他杀的?!”
林国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指着林风,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儿子在幻域里……杀了人?!还把人家的女儿带回来了?!
林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看着父亲那仿佛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再看看身边一脸无辜、甚至因为“准确回答了问题”而显得有点“乖巧”的林羽,巨大的无力感和濒临崩溃的荒谬感彻底淹没了他。
这水……深得已经不是淹死龙了。
这简直是要把天都捅破啊!
解释?怎么解释?说林羽口中的“她”指的是另一个实验体?
说那个实验体想要林羽的命所以被他反杀了?说林羽根本不是正常人?说那蜘蛛是从幻域逃出的异兽?
每一句“真相”,都比此刻的谎言更像天方夜谭,更像是在掩盖更可怕的罪行!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老旧电视机里,主持人毫无感情地播报着港口区某处水管爆裂的新闻。
林国栋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他看着林风的眼神,充满了混乱、恐惧、质疑和一种摇摇欲坠的、对儿子认知的崩塌。
林羽抱着那只兀自滴着粘液的黑蜘蛛,安静地站在风暴的中心,红瞳清澈依旧,仿佛完全不明白自己刚才丢下的是一颗怎样毁灭性的炸弹。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窒息感。
林风站在父亲惊骇欲绝的目光和脚下那摊不断扩大的、散发着异世界腥臭的墨绿色粘液之间,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疯狂旋转的、随时会将他彻底撕裂的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