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那种刚刚被宋佳宁插科打诨冲淡的暧昧气氛。
又像潮水一样,慢慢涨了上来。
沈璃珠有些不自在。
她站起身:“我去洗碗。”
“放着吧。”谢执危按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茧,摩擦过手背的时候。
有点痒。
“你是病人,哪有让病人干活的道理。”
谢执危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收拾着桌子。
沈璃珠坐立难安,水流声哗哗作响。
谢执危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盘子都被他擦得锃亮。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他突然开口,并没有回头。
声音混在水流声里,显得有些有些失真。
“什么?”
沈璃珠愣了一下。
谢执危关了水龙头,拿过一旁的干毛巾擦手。
他转过身,靠在流理台边。
长腿随意地交叠着,眼镜后的眸子,有些暗淡。
谢执危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我母亲是法国人。”
“你知道的,法国女人都很浪漫。”
“她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艺术和画画。”
“唯独对家务一窍不通。”
“她做的饭……”
谢执危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简直是灾难。”
“我父亲那时候忙着开拓市场。”
“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我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放学的时候。”
“别的同学家里,都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但我家里没有。”
谢执危讲得很慢,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很小开始,就学做饭。”
“我想着,如果我能做出一桌好吃的饭菜。”
“是不是就能把父亲留住。”
“是不是家里就能多一点烟火气。”
沈璃珠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有点酸。
大家没想到。
那个在海城呼风唤雨,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谢执危。
竟然会有这样孤独的童年。
顾家至少还有陈曼丽那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虽然让人窒息,但至少是“热闹”的。
而谢执危……他就像一座孤岛。
一个人守着那些冷冰冰的财富。
渴望着一点点最普通的温暖。
“后来呢?”
沈璃珠忍不住问道。
“后来?”
谢执危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后来我学会了做满汉全席。”
“我母亲也改嫁了。”
“那个家,彻底散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其实是个很失败的厨子。”
“连最想留的人都留不住。”
沈璃珠看着他那落寞的神情,心里那种防备的高墙。
突然就塌了一角。
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小时候为了讨好顾家,拼命学规矩的样子。
他们都是被抛弃过的孩子。
都在拼命想要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温暖。
“不是你的错。”
沈璃珠轻声说道:“你做得很好吃。”
“真的。”
谢执危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又重新凝聚,变得异常温柔。
他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身上带着淡淡的洗洁精柠檬味。
“小珠。”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辈子可能都要一个人吃饭了。”
谢执危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并没有过多的冒犯。
只是很轻地触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
“但今天看着你坐在我对面吃我做的饭。”
“我觉得……”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空了十几年的地方。”
“好像终于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