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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森林里的传奇(三)(1 / 2)

天亮了。

赵云望着眼前这遍地的狼尸,望着血肉模糊的草地,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许诸坐在残余的火堆旁,左手弯里揽着乔丹,黑黑的胡须在风中飘着,喃喃地道:“总算天亮了……这些狼群……”

火堆重又燃起来。乔羽和徐琬紧靠着身子,偎在火边,向着火。徐琬的小脸通红,眼睛无神地耷拉着。

正在烤着狼肉的赵云见了,忙问:“小琬儿,怎么啦,不舒服吗?”

徐琬没有说话,乔羽代她回答:“她冷,赵爷爷。”赵云哦了一声:“把火烧大一点,让她好好烤烤,啊。”

许诸带着乔丹,用七星宝刀挑来一大块狼肉,一边在火上烤,一边对赵云道:“老赵啊,孩子们一夜没睡,你看,我们是不是在这儿休息一下啊?”

赵云看看满地的狼尸:“是要休息一下,但不能太久。我们睡一觉,然后出发。这儿,包不定狼群什么时候会回来。”

许诸点头称是。

狼肉烤好了,喷香喷香的。可孩子们都没有味口,拿着狼肉,却不往嘴里送。

赵云问:“怎么了?吃不下?”

乔丹点点头,没说话。徐琬却道:“赵爷爷,这么多狼,都给杀死了!”

乔丹接过去道:“我知道赵爷爷,这些狼要吃我们,我们是为了自卫,必须杀死它们。可是,这么多血,这么惨,我心里好慌啊!”

乔羽撅着嘴,双手捧着狼肉,没说话。

许诸咧开大嘴笑了:“你们怕血吗?”

几个小孩都点点头。

许诸的笑一下子收住了:“四十三年前,我在汝南见到了先帝。从军的第一仗,我们的三万军队,苦战吕布的十万大军。”他回头看看孩子们:“吕布你们知道吗?他是天下第一高手,可是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也是天下第一混蛋。”

徐琬点点头:“爹爹给我讲过。”

许诸眼睛望向遥远的天际,那儿有乌云在飘过来:“那一仗,是在一个树林子里打的。我独斗吕布,不分胜败。后来,先帝叫另几名大将一起打吕布,把他打败了,我们乘胜追杀,树林里,我们杀死杀伤吕布手下三千多人!你们知道吗,回营以后,开饭了,我望着眼前的肥肉,就一下子想起躺在地上的死尸;拿着手里的馒头,就像拿着人头!我忍不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呕了半天!”他苦笑着,自嘲:“你们想不到吧?平时我威风八面,这么大一个男人,居然在第一次打仗后呕吐了!”

赵云插进话来:“你本就不是什么凶恶残暴的人嘛。我知道,就如在当年长坂大战的时候,你的三千铁骑兵是最早追上我们的,可是你的手下,一个平民百姓都没杀。比起曹营的其他军队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许诸笑笑:“所以,当年你纵横八方,但我的手下你也一个都没杀。”

赵云承认了:“我只救人,不会胡乱杀人。”

许诸回头对孩子们道:“听你们赵爷爷讲讲长坂之战吧,有好处。”

赵云摸摸胡须,沉吟一下,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讲的。当年,曹军八十三万,我们才八千。你们许爷爷是先锋,在当阳的长坂把我们给追上了。我们的队伍全被冲散了,而更要命的事,是我们的队伍里有十万老百姓!曹军追上以后,老百姓遭了大殃,到处是家破人亡,到处是血肉横飞。当时,我是后卫,只有一骑马,一杆枪,在百万大军中整整冲突了一天一夜,才杀出重围,先后救下的老百姓,大概总有两三千吧。大战结束后,我也是两三天吃不好饭,总想着战场上那些死的、伤的,想着那些血淋淋的场面。”

他歇一口气,才道:“你们几个孩子,都有仁义的心怀,这很好。但习武之人,免不了会见血,会杀生,那要看你为什么而杀。当年我才出道的时候,是在河北袁绍的手下,后来转投公孙瓒。我为什么离开袁绍,因为他是一个不讲心肠的人,把平民百姓当作工具,为这样的主人去杀人,不值得。公孙瓒也是个不讲情义的人,我在他手下,过得一向不愉快。后来,我遇上了先帝刘皇叔,情况才变了。”

许诸同意:“刘皇叔的的确确是一个仁德的人,从来不会随意牺牲人的生命。”

赵云望着他:“你的主人曹丞相,应该说也是一个英雄,心中装着黎民百姓。但是他的手段过激了。我最看不惯他的,就是他好杀。”

两人都不再说话。过一会,赵云才接着道:“孩子们,做大将军的人,一定要有仁义的心肠。但是,不要怕血,有时候,血,是必须流的。就如昨晚,如果不除狼,我们就会丧失生命。我们是自卫,杀狼并没有错。你们要记住,杀,要杀该杀之人;仗,要打该打之仗。好好吃东西,保养好身体,我们的路还长。”

孩子们不再怕血,吃起狼肉,但心情却仍郁结。

吃过之后,围着火堆,他们开始休息。许诸抱着刀,坐在地上睡着了。乔丹依在他臂膀上,耷拉着头脑,也睡去了。乔羽和徐琬,一左一右靠在赵云的腿上,睡得正香。赵云抱着枪,望着乌云乱飞的天空,在想着什么。不一会,也睡着了。

天,墨黑墨黑的,沉沉的闷雷如同在铁板上滑过的铜球,低低地吼着。偶尔一只飞鸟划过天际,似乎被这压低的天空所惊吓,匆匆忙忙地鸣叫着,苍皇地飞跃着,逃窜了,

赵云正在沉睡,甚至梦见和徐庶在一个大大的花园里下棋,两个青年——两个卓越的,意气风发的,身怀不世神功的青年在一座雄大的山峰之颠决斗。就在这时,一声闷雷滚动,他惊醒了。

刚一醒来,便听到牙齿碰撞的声音,身子簌簌发抖的声音,和低低的饮泣声。他急忙睁眼,原来是徐琬,正双手抱着双膝,将头埋在膝间,一边发抖,一边低泣。赵云连忙过来,伸手揽着徐琬的肩,问道:“小琬儿,怎么啦?”

小琬儿不说话,好一会儿,才道:“赵爷爷……我爹爹……他怎么还不醒啊?”她抬起头来,小眼红红的,挂着两滴泪水,望着赵云。

赵云笑笑:“小琬儿啊,你爹爹呢,现在还在睡,他很疲倦了,还要睡一阵呢。”

徐琬不信了:“可是,都三天了啊,他还不醒!赵爷爷……他,是不是不会醒了?”

赵云一惊,连忙说:“说什么傻话?在仙兽部落,小黑虎不是说了嘛,到了一定的时间,你爹爹是会醒过来的。不要胡思乱想了,啊。”

徐琬点点头,却仍忍不住转头去看着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的徐庶。

赵云看看天时,天已过午。他叫起了许诸,两人商议一阵,都觉得应该尽快离开此地,以防狼群重来。于是,他们叫醒乔氏兄弟,在弄了些狼肉烤来吃了后,队伍顺着小河,往西出发了。

小河蜿蜒向西流去。这里是群山围抱的一个大盆地,盆地中间没有多少树木,一大片全是草原。顺着小河,是起伏的丘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