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繁星闪闪。
乔羽在烈焰城残留的一些良马中,精心挑选到一匹神驹。这匹宝马,不过两岁半口龄,全身雪白无一根杂毛,四肢雄健,腿圆蹄方;身形伟壮,从头至尾足有一丈二;鬃毛飘拂,脊背高耸。乔羽把手在它背上压一压,它稳如磐石。而更为奇妙的是,它一见乔羽,就如同见了老友相见一般,把头往他胸前靠来,温顺地依偎起来了。
骑上它,乔羽放开马蹄,向东北方向飞奔,一下午就奔出了两百多里路,在入夜时来到一个只有四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里。这小村的庄门上,雕着“赶思村”这几个大字。
繁星下,乔羽翻身下马,牵着白马走到村里。大道旁,一串茅屋依次展现。乔羽走到左首第一家门口,敲了敲门。
这一敲门不打紧,屋子里却慌乱起来,乔羽听到一个苍老的女声在问:“老头子,有人敲门咧。你说,会是什么人啊?”
一个老头的声音接道:“不知道!要不,又是村长?”
老妇道:“啊哟可不要是啊!这几天,他一来就是报告坏消息!昨天是左江村被屠了,今天又是烈焰城都毁了,下午又是要找十个人去修烈焰城。你说这都入夜了,又会是什么坏消息哟?”
老头可能有些生气了:“闭上你的乌鸦嘴吧!你别忘了你也姓巫!烈焰城发生那么大的事,连那么好的老城主一家人都死了,你还,你还幸灾乐祸了啊你还!”
老妇嗫嚅起来:“我,我不是我,我不是……”忽然声音又大起来:“我不是姓巫的哎,村长不是说了吗?我们这儿,全都改姓赵啦!我怎么还姓巫呢我?”
老头勃然大怒:“你!”乔羽在外面听得暗笑,又敲一下门。
老头一腔怒火正准备发出来,忽听乔羽又在敲门,就一下子冲他来了:“敲什么敲,没敲过门啦?”
却不料这下老妇却有些害怕了:“哎呀老头子,可别这么说,要是村长,那你不把他给得罪啦?还是去看看吧。哎呀你还是去看看吧!”
乔羽牵着马,耐心等着。听到那老头已经走到房门边,伸手拉门闩,忽然那手又停住了:“哎呀不对,要是是赶尸的,是具尸体,那可怎么办?”
老妇也害怕了:“是呀,那可不得了!左江村、道口村还有烈焰城,死了那么多人,这几天又在赶尸了呢!可是,那要是村长呢?”
老头有些不耐烦:“是村长他不知道出声啊?”
乔羽知道自己得说话了:“老人家,我是过路的人,天晚了想借宿一晚,请您老开开门呀。”
老妇高兴了:“哎呀老头子,他是过路人,不是尸体也不是村长。开门吧!”
门开了,一个雪白的扎着头巾的头颅伸出来,一双昏花的老眼在夜灯下看看乔羽,待他看清面前站着的这一人一马,连忙就把整个身子都挤出门来,笑道:“哎呀客官,刚才很是怠慢,对不住哇,对不住。”一边把马缰绳接过去:“客官请里面请吧。老婆子,快来迎接客人,倒杯茶吧。”
进了屋,老妇人招待乔羽坐在一根长板凳上,送上茶来。乔羽低头看去,手里是一个乌黑的土碗,一大碗清水里,飘着两三片榆树叶,这就是“茶”。老妇满脸歉意地道:“客人啊,乡僻地方没有什么东西,慢待你了。”
乔羽正要谦谢几句,老头进来了。他脸上堆满了笑:“客官,你的马我已经给你牵到后院拴好,丢了草给它了,你放心吧。这穷乡僻岭的,你多多担待吧。”
乔羽深感这老两口盛情,加上他跑了远路的确渴了,便一边谦谢着一边大口大口地把碗里的清水“茶”给喝了个精光。
这下两位老人大为高兴。老妇看了看老头,老头看看乔羽,又问道:“客官,你这是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啊?怎么到我们这僻静的村子来了?吃过饭了吗?”
乔羽恭敬地回答,却不料他的回答令老头大吃一惊:“我在路上已经用过晚饭了,谢谢两位老人家。我这是要去交界山。”
老头不敢相信地追问道:“您说你要去哪儿呢?”
乔羽道:“交界山。”
老头站起来,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年轻人,又和老妇人满脸疑惑地对望一眼,才道:“你是谁?”
乔羽也站起来,拱着手道:“小人乔羽。”
“什么?谁?乔羽?”老头更是疑惑:“哪个乔羽?”
老妇却十分紧张地接道:“乔羽,好像南华大陆上,只有,一个乔羽吧?”猛然啊了一声,伸出个食指指着乔羽:“您……是……宗……主!”
乔羽反而不解了:“什么宗主?”
老头也恍然大悟,继而十分害怕惶恐:“您是赵总军卫的唯一弟子,南华第三战士,乔羽乔大人?”
乔羽笑了:“我就是,可是我不是什么大人啊。你们不信?”他猛然想起,便从衣服下拿出一块铁片,那是巫族人的“认牌”,那上面雕有他的名字,职务。老头接过来一看,果然那上面刻着:初级战士乔羽。他立即翻身下跪:“不知宗主大人驾到,请恕老汉大罪!”老妇也跪到地上,插烛也似地磕起头来。
乔羽大为慌乱:“两位老人家请起,折杀小人了!”
老头在乔羽搀扶下起来了。乔羽问道:“你们倒底说的,什么宗主啊?”
老头望着他,道:“这周围十六个村子,本来是巫族治下,但从五月十七日起,这十六个村的三千八百多人,全部改姓‘赵’,因为这些地方,全都划成了赵总军卫的故邑。而您,就已经由老城主亲自宣布,是这十六个村的宗主了。这十六个村子,全都属于您!“
乔羽这才明白,原来是巫腾把这十六个村子都划给了赵云,他也就成为了这一带十六个村子的宗主了。
夜空下,巫雷卓立在城南村村堂外的院子里,天静玉站在他侧后,担心地看着他。这个十五岁刚到的小姑娘,满腹语言想对巫雷讲,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觉得,这个和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巫雷,变了,变得沉默了,而又更暴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不喜欢和她说知,不喜欢和她玩耍,而总愿意去和那个徐二姐说话。她很苦闷,也很焦灼,但不知道该和谁倾诉。龙凤是个大咧咧的性子,从来不过问她们三姐妹的心里话;几个哥哥吗,她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开口向他们讲。以前,她曾经向城主夫人吐露过心扉,夫人当时是笑着说:“玉儿长大了。”但就再没说什么了。天静玉还在想,找个什么机会再给夫人说说,请她给自己拿个主意,却不料天魔一场大战,夫人牺牲了,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而且,想到夫人和城主的牺牲,她也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想到这些。一天之内,巫雷失去了三个最亲的亲人,他心中会是怎样的痛!天静玉清楚,昨天巫雷倒下之后,她给他疗伤,发现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但心脉紊乱,一副焦怒哀切的症状;下唇上,清清楚楚地映着七八个牙印!天静玉很想走到他身边,安慰他,给他温暖,让他不再那么郁结、伤心,但她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她在想着巫雷,在她身后,村堂门边,还有一个姑娘也在看着巫雷,那便是徐琬。她背上被暗影魔所伤的地方,在天静玉的精心治疗下已经全好了,连带仙兽部落里受到的魔军卫的一掌之伤也全好了。但她心里也很乱:她知道,巫雷很伤心,她也能理解这种伤心。在她失去爹爹的时候,她对这种感觉是刻骨铭心了。她也想去安慰他,但却迈不开步,因为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在看着她。她心很乱,很怕自己去安慰巫雷,会让身后这个人产生什么想法。但是他有想法关自己什么事呢?徐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人的感受,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安慰巫雷。在地宫里,她人虽倒地,神智却很清醒,她知道是巫雷用手抵到她背心,渡真气过来救了她。她也清楚地记得巫雷手心按在她背上的感觉,虽然她不会像中原女子那样,认为有了肌肤之亲就该当如何如何,但她心中却从此对这位长她三岁的哥哥,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这些想法,弄得她心烦意乱。就在这时,身后的人走上来了——这是乔丹。他走到徐琬身边,低声对她说:“去安慰他一下吧,就像七年前,你安慰我一样。”
徐琬觉得这一句话对自己实在是太及时太有效了,一下子解开了她的心结。于是,她走到巫雷身边,轻轻地道:“一个半月前,我失去了我的爹爹,成了孤儿。现在,你和我一样了。”
巫雷望着天际的浮云,没有搭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