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是看得出,陛下说得好听,不过是找个金丝笼子把他这不安分的老鹰关起来,免得飞出去惹是生非。
兵权早交了,皇帝不放心,他空有一身厮杀本事、满腹未酬的壮志,又能如何?英雄无用武之地,莫过于此!
第一天去武学院任职研究员时,老张垮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一股杀气,武学院几个研究员和参谋见了他都是绕路走。
整个上午,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满墙地图和一堆新式操典发呆,只觉得憋闷得快要炸开。
直到南方李定国部的一份份战报被送到他的案头,他才提起一些兴趣,带着几分挑剔,想看看儿子离开自己这几年,究竟玩出了什么新花样。
看着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消失,眉头越拧越紧,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火器的密集使用,步炮协同,闪电战法,工兵连夜架设浮桥,主力凌晨渡河,出其不意......
啥,啥,啥,这都是个啥啊?
这和他当年指挥流民军打仗,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那些他赖以成名、甚至颇为自得的战法,若是放在这种专业化的战争面前,那就是个狗粑粑。
强烈的冲击感,以及内心深处那股不肯被新时代抛下的劲头,驱使着张献忠沉下了心。
他翻出那本曾嗤之以鼻的《昭武元年步兵操典》,逐字逐句啃读起来。遇到不懂的队列变换、火器参数、信号指令,就拉下老脸,去问那些他原本瞧不上眼的年轻参谋。
他结合自己十几年摸爬滚打的血火经验,一点一点地琢磨、推演、反思,提出了改良设想。
写出来后,他感觉自己写的太牛逼了,于是又把瑟瑟发抖的同事们叫过来,给他们看了一遍。
同事们看了也觉得惊为天人,大家集思广益,查漏补缺,制定了更加完善的步兵操典。
几月后,《昭武元年步兵操典》就变成了《昭武二年步兵操典》。
张献忠这一琢磨,竟有些入了迷,他忽然发现做学问好快乐。
和武学院的参谋、研究员不同,张献忠有着大量的实战经验,往往能提出新的见解,又或是注意到其他人注意不到的事情。
在和同僚们无数次的争吵、辩驳、拍桌子又互相不服气中,张献忠的研究越来越深入,眼界也越来越开阔,他不再仅仅局限于一场战斗的胜负,开始思考更大更本质的问题。
思考着,思考着,竟然思考出了《论国家动员与持久之力》《新时代的地缘政治》《论海军之要及水师建设》这样的论文。
刘烨人都傻了。
他原以为,将张献忠供在武学院,让其著书立说、推演战例,已是人尽其用,既发挥其经验,又避免其破坏力。他甚至暗自得意于这番废物利用。
然而,这特么是个当国防部长的材料啊......而且还是个奋斗逼外加卷王!
刘烨还是太小看这个时代的人了,这种洞察力,这种战略视野,绝非寻常官员甚至玩家所能具备的。
那更得把他这个国防部长候补留在中央了。